一曲终了,夏念荷还沉浸在那股原始、苍劲的旋律中,久久没有回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歌曲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仿佛能看到一个赤脚的女孩在荒原上迎风舞蹈,与天地融为一体。
“週游,这首歌”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为什么是英文歌?”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在蓝星,华国文化拥有绝对的主导地位,华语是世界通用语。
虽然大家也会接触其他语种,但在主流舆论场,一个华国艺人发布一首纯英文的核心作品,很容易被解读为“捨本逐末”,甚至引来一些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攻击。
以週游目前刚刚起步的人气,这样的风险太大了。
週游看出了她的担忧,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刚才看到你在苔原上奔跑的样子,我脑海里第一个联想到的,不是我们熟悉的草原,而是欧罗巴大陆的凯尔特传说。”
“那片土地,那种不羈的生命力,似乎用英文来表达,更能贴近那种原始的、带著一丝异教色彩的野性。”
他看著夏念荷似懂非懂的眼神,便用中文为她轻声解释了歌词的大意。
“我母亲的女儿,是个狂野的女孩儿,她赤著脚奔跑,诅咒著脚下的尖石。她在黑暗中舞蹈,唱著异教徒的歌谣”
週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篇。
“我们无不是从黑暗中诞生,歷经流血与痛苦来到这个世界上”
“那些古老的歌谣正在甦醒,所以,就让我们用惊雷和雨水声,把它们大声歌唱吧”
夏念荷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她终於明白了这首歌的力量来源。
“怪不得,”她喃喃道,“我听的时候,就感觉有一种宽阔感,那种力量不是个人的,而是存在於天地之间的。”
“你说对了。”週游眼中流露出讚许。他想起了前世,这首歌在地球上曾获得的一段评价,便顺势分享给了夏念荷。
“在曾经的蛮荒大地上,女性的生育能力被视为上天赋予的权能,是其內在神性的象徵。”
“母亲与孩童,两者有著天生的缘分,所以人类最早的文明形態,便是母系氏族。”
“男人只有走婚形式下的交配权,孩子的生育、抚养和教化,皆由母亲及其族亲负责。”
“女人诞下女人,生命的繁衍才会隨著岁月长河本身,川流不息。”
“『我是我母亲野蛮的女儿』,这句歌词,正是將视角带入一个女儿的身份,去歌颂这份亘古不变的母性与生命传承。”
这番深刻的解读,让夏念荷彻底被震撼了。
她从未想过,一首看似简单的英文民谣,背后竟蕴含著如此宏大而古老的文化內涵。
儘管她只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却也有著刻在生命本能中的母性,完全能够理解其中情感。
週游看著她沉思的模样,又想起了一部他很喜欢的电影,《赛德克巴莱》里的一句台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將其念了出来:
“如果文明是让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看看野蛮的骄傲。”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夏念荷心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週游选择这首歌的更深层用意。
这不仅仅是对女性力量的讚美,更是一种文化自信的宣告—— 真正的强大,是敢於拥抱和欣赏所有文明形態中那份最原始、最骄傲的生命力,无论它来自何方。
週游並不知道,在他与夏念荷探討著“野蛮的骄傲”时,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有无数双眼睛也正通过各种渠道,观看著这场直播。
在北欧某个临海的小城里,一个名叫安德鲁的男人正坐在他的音乐工作室里,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
他有著北欧人典型的金色短髮和蓝色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安德鲁是本国小有名气的音乐製作人,更是週游的忠实粉丝。
不同於其他仅仅是仰慕华国强大国力和繁盛文化的欧罗巴人,他从週游发布第一张专辑《破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与眾不同的华国年轻人。
吸引他的,是专辑里那首唯一的英文歌,《yesterday once ore》。
在那首歌里,安德鲁听到了一种久违的真诚。
他觉得週游不同於那些来欧罗巴圈钱、歌词里敷衍地夹杂一两句英文的傲慢华国明星,週游是真正愿意去接触和了解西方文化的。
后来,当他发现週游的编曲中大量使用了钢琴、小提琴等西方乐器,並且运用得极为嫻熟和谐时,他便彻底被圈粉了。
此刻,当《savage daughter》那苍凉而充满力量的旋律响起时,安德鲁几乎是瞬间就爱上了这首歌。
他能听出其中浓郁的凯尔特民谣元素,更能感受到週游歌声里那种超越语言和国界的、对生命原始力量的精准捕捉。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安德鲁激动地站起身,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
他立刻登录了本国最大的社交平台,用极具感染力的文字,向所有人推荐这首歌和这位来自华国的宝藏歌手。
“听听这首歌!来自华国的音乐人週游,他用我们的语言,唱出了我们土地上最古老的灵魂!这不是模仿,这是真正的理解与再创作!”
他的帖子迅速引发了热烈的討论,许多原本对华国流行音乐不感兴趣的欧罗巴人,都因为好奇点开了视频。
很快,这股风潮从北欧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在遥远苔原上弹唱著“野蛮之歌”的华国青年。
週游对自己即將在欧罗巴意外走红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听著夏念荷的建议。
“週游,要不你给这首歌填一个中文词吧?这么好的旋-律,只唱英文版太可惜了。”夏念荷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週游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首歌的意境和文化內核,並不適合华国的传统审美。生搬硬套的话,会失去它原有的味道。”
见夏念荷有些失望,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写一首意境类似,但完全属於我们自己文化的中文歌。”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一个宏大的旋律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只是这首歌编曲会非常非常难,需要用到很多种乐器,工程量很大,可能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完成。”
“没关係!”夏念荷一听有新歌,立刻来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证,“我可以帮忙!我对编曲也懂一点的!”
週游笑了。
他想写的,正是前世那首来自电影《夜宴》的主题曲——《我用所有报答爱》。
那磅礴大气的曲风,那盪气迴肠的旋律,那在极致的克制中迸发出的、不顾一切的宿命感
那种完全不同於欧式蛮荒辽阔的、独属於东方的秩序与悲愴,正是他选择这首歌的原因。
他要用这首歌,来回应《savage daughter》的“野蛮”,来展现另一种“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