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被围在中心的方云逸,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的飞鸟,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方家小子,能在此年纪达到此境界,確乃千古未见之奇才。”
“可惜,误入歧途,犯下滔天大罪。”
他的话音顿了顿,语气转冷,好似带著最后通牒般的施捨。
“念在方震天往昔功绩,老夫今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散去功力,束手就擒,隨我等入宫向陛下请罪。或可留你一个全尸,保留方家的最后一丝顏面。”
赵凌霄心中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方家的存在,已然是他们心中需要拔除的尖刺。
为了赵家江山永固,他不得不动手剷除方云逸这个威胁。至於太祖的遗训、什么是非公道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日,唯有彻底的灭杀掉方云逸、断绝方家这最后的血脉,方能让他们高枕无忧!
然而,面对三位武尊的合围,面对这所谓的“最后机会”,方云逸的反应,却並非是感到恐惧或是愤怒。
他微微一怔,隨即,犹如听到这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猛地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初始清越,隨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恣意,如同滚滚雷霆,轰然炸响,穿透九龙锁天大阵的光罩,传遍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笑声中带著嘲讽、悲凉与滔天的傲气。
当笑声戛然而止时,方云逸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弧,直射赵凌霄三人。他的声音同样传遍全城,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好一个束手就擒!好一个留个全尸!”
“赵凌霄,你们赵家之人的脸皮,还真是厚得惊天动地,无耻得前无古人。”
“刀已经架在我脖子上,大军围困,阵法封锁,三大武尊联手逼上门来,还要我引颈就戮?你这张老脸,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方云逸猛地伸手指向皇宫方向,声音陡然拔高,蕴含著精纯浩大的紫霄真气,如同是九天惊雷,在京都上空隆隆迴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无数人的心坎上。
“你赵家不是昭告天下,说我方家勾结蛮族王庭,谋反大乾吗?”
“好啊!…”
“那你现在就去问问北境边境上,那些正在与蛮族浴血廝杀的大乾將士,去问问这大乾皇朝,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自我祖父方震天起,到我父辈,再到我兄长!我方家三代男儿,皆是为大乾尽数战死沙场,埋骨边关!”
“你告诉我,我方家到底是怎么勾结蛮族的?是用我祖父的黑水救驾之功去勾结?”
“是用我父兄的累累白骨去勾结?还是用我方家满门忠烈、几乎死绝的血脉去勾结?”
方云逸声音带著撕裂般的悲愴与愤怒,如同杜鹃啼血,闻者无不动容。
“你们赵家,享受著九五至尊之位,安坐於这锦绣江山之中。可还记得,这大乾的万里河山,有一半,是我方家打下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倾听的大乾士兵与京都民眾,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盪灵魂!
“我方家初代家主,我方云逸的祖父——方震天。隨太祖皇帝起兵於微末之时,征战四方,大小数百战,身先士卒,伤痕遍体!”
“黑水河畔,是谁背负太祖皇帝,杀透十三重敌阵,身中二十七箭,肋骨断折五根,將你们赵家的先祖从鬼门关背回?”
“定鼎皇朝之战,又是谁,以身为盾,为太祖皇帝挡下淬毒冷箭,毒气攻心,险些当场殞命?”
“没有我祖父方震天,你们赵家先祖早已化作枯骨,焉有今日之皇座?”
“太祖皇帝曾言,这大乾江山,有一半姓方。此诺,你们可还记得?”
方云逸声音愈发激昂,带著血泪控诉!
“到了我方家二代,我父辈三人,皆隨我祖父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无一善终。”
“再到三代,我那年仅弱冠的长兄,亦陨落於北境,尸骨…隨我祖父、大伯、二伯,至今仍埋在关外的荒丘野冢,与无数镇北军英魂为伴,连回乡入土都未能!”
“你赵家污衊我方家勾结蛮族?”
“哈哈哈难道我方家三代男儿,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用满门的鲜血和尸骨,来勾结你们口中所谓的蛮族吗?”
这一连串如同血泪交织的质问,如同是狂风暴雨,席捲整个夜色下的京都。
无数躲在屋舍內的百姓,听著那悲愴而愤怒的声音,回想起方家过往的忠勇事跡,再对比如今“叛国逆贼”的罪名,无不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凉和悲哀涌上心头。
一些经歷过方家三代的老兵,此时更是忍不住红眼眶,双手紧紧攥起拳头。
皇宫深处,御书房內的乾帝赵元璋,听著那响彻云霄的控诉,脸色已然铁青一片,胸膛剧烈起伏,搭在龙案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方云逸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和皇室的顏面上。
然而,方云逸的揭露,还未停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过虚空,锁定在皇宫的方向,声音冰寒刺骨,带著愤怒与恨意。
“你们赵家,为了断绝我方家血脉,还真是处心积虑,煞费苦心!”
“八年前北境那场蹊蹺大败,我祖父、父兄皆莫名战死,十万镇北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躲在深宫里的那位乾帝赵元璋!”
“你可敢对这天下百姓,摸著你那已然发黑的良心说,那不是你为了削除方家势力,一手策划出的阴谋?”
“还有我方云逸…”
“自出生起便身中诡异剧毒,缠绵病榻十几年,被断言活不过成年。”
“这背后下毒的魑魅魍魎,你敢说,不是你赵元璋默许,甚至就是你所指使?”
“从你十六年前即位,坐稳这九五至尊之位开始,你就在日夜盘算,如何鸟尽弓藏,如何兔死狗烹,如何將为你赵家打下江山的功臣之后,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