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熟悉的东角门小演武场,金学镇朝著朱羽打了声招呼,道:“你先自由活动一会儿,等到巳时一刻再上课。
时间到了之后,金学镇对眾人说道:“你们把自己学的桩功都打一遍,不要偷懒。”
学徒们各自打起各自的桩功。
金学镇在眾人施展桩功时,挨个指点,大班授课。
不管哪个世界都一样,销售最热情的那一刻只停留在顾客交钱的时候,交完钱一对一就变成了大班课,小甜甜也变成了牛夫人。
不过金学镇教学水平並不差,態度也十分认真。
“把手臂抬高一些,臀部继续向下沉別停”
朱羽一步步改正自身的错误之后,隱隱能感觉到全身的力量都向腹部丹田处集中,原本有些摇晃的身体也开始逐步稳定下来。
金学镇点了点头,继续指点下一个人。
然后等朱羽开始力竭之后,金学镇又过来进行指点。
儘管拴马桩为静桩,只有一个动作,不同的身体状態,不同的精神状態,都会对桩功的细节造成影响,需要高手一点点的指点。
朱羽此刻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像“万字难写”的故事主角一样,学完一二三就以为四是四道槓,从而不再继续学习了。
人很难看到自己的问题,比如肩膀內扣、膝盖外翻、发力不对、呼吸节奏不对自己以为是对的,实际上与標准答案天差地別。
每一个小问题如果不去改正,久而久之都会对自身造成影响。
这种影响是【水生之蚌】无法修復的,因为错误的动作导致的体態变化本就是人类为了適应环境所產生的改变。
念及此处,朱羽桩功摆得更加认真了。
隨著力竭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修炼了个把月的老生,他们朱羽这个新人还佇立在演武场上,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个新人好像坚持了很长时间。”
“这个人我见过,第一次修炼就坚持到了力竭二十八息。”
“有点东西。”
注意到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朱羽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显眼了,所以在適当的时候,他主动放开身体的控制,摔倒在地上。
“三十六息。”
“有点东西,但不多。”
眾人这才从这位新人身上收回目光。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朱羽在所有人都买完药汤之后,花三两银子买了一碗,药力持续不断地补足身体的亏空,但是疲惫仍在。
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去大通河泡一泡,然后自己偷偷摸摸地修炼,等三天以后,再来武馆调整自身修炼的错误。
可是刚等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金学镇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一旁意有所指道:
“別总想著扮猪吃虎,要知道猪得扮久了,会真变成猪的。
金教习好像看出我刚刚力竭之后的桩功在故意放水了朱羽皱紧眉头,最后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坦然道:“我爷爷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若是表现得太扎眼,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金学镇摇头笑道:“你小子想得有点太多了,后天底蕴多少本就没有定数,做事不必这般谨小慎微。
“更何况,你这等天赋算不得什么,曾经业虎城出现过一天桩功圆满的奇人,你修炼得再快,又比得上他吗?”
一天桩功圆满,这个人也开了吗朱羽心道,『与此人相比,【草之韧】命格加持下的天赋確实不算显眼。』
同时朱羽好奇道,“话说后天底蕴到底是什么?”
金学镇反问道:“你知道先天是什么吗?”
“没生下来在胎盘里的状態。”朱羽猜测道。
“大致意思是这样的,而与先天相对的后天就是生下来之后的状態。”金学镇说道,“在婴儿生下来之后,身体要成长,需要喝水,需要吃东西。
“但有的人从小喝的是母乳、豹子奶,有的人从小喝的是小米粥,菜汤。
“即便喝母乳长大的孩子都未必获得充足的养分,喝菜汤长大的孩子更是如此,营养上的不足就会导致有些人在后天出现身体上的亏损。”
“当然每个人吸收食物的能力也不同,有的人一日三餐大鱼大肉也瘦瘦小小,有的人吃馒头咸菜都可以浑身腱子肉。”
“刚刚跟你说的那个奇人,名叫陈龙坤,他的胃口大得像一头人形饕餮,不仅如此还吃什么都长肉。
“甚至他练肉,练筋,练骨这三关都不需要怎么修炼,天然就是完满的。”
朱羽听得津津有味:“后来那位奇人陈龙坤怎么样了?”
“后来啊!那人一年就修炼到了后天圆满的境界,肌肉筋骨全部被修炼到了极致,但十年过去了,都没能抱元守一成为先天宗师,从此销声匿跡。”
金学镇咋舌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武者修炼不论天赋,不管你基础好还是差,只要有钱、有资源、有恆心、有毅力都能一点点向上攀登。
“等到后天返先天,抱元守一,真正开始拼天赋的时候,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先天宗师的天赋,之前表现得再好都没用。
“甚至有时候,初学武道所表现出来的天赋还会成为后续修行的障碍,所以放宽心,你的生活没有那么多观眾。
“你这般谨小慎微於修炼而言无异於自缚手脚,桩功修炼上的问题,只有在濒临极限的时候,才能显露出来,你若是一直藏著掖著,我无法教你,你踏不上修炼正道,就永远当不了强者。”
朱羽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金学镇,眼神中的犹豫尽散:“我知道了,还请教习再卖我两碗大补汤,我下午要继续修炼。
金学镇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满意笑容。
下午。
演武场上的学徒少了七成,剩下的大多是衣著华丽的富家子弟,当然还有一些下午刚来的学徒。
富家弟子相互攀谈,所聊內容儘是谁家得了宝药,谁家养了珍稀灵兽,张口闭口便是几十上百两银子的买卖。
朱羽唯一能听懂的便是,有位同学家里用上百只锦毛鼠皮毛製成绒毯。
有的人为了五头锦毛鼠丟了一条命,有的人拿上百只锦毛鼠放在脚下踩。
而那些下午才过来的学员围在富家弟子旁边,言语中儘是恭维,好似一群摇尾乞怜的狗。
朱羽独自一人站在角落,明明站在一个演武场上,他却感觉自己和其他人站在两个互不兼容的图层。
“好了,大家来到演武场中间。”
金学镇一句话將所有人暂时拉到同一个图层中,对眾人说道:“休息时间结束了,开始演练桩功吧!”
一眾少年开始摆起了静桩的架势。
朱羽深吸一口气,摆正心態。
金教习说的没错,谨小慎微固然稳健,但却会影响我变强的速度而弱小,又何尝不是危险呢?
安全只建立在武力之上。
武道当爭。
竭尽全力地提升自己吧!
朱羽將身体摆出定马桩的架势。
定马桩讲究力从地起,通达全身,练至大成,周身力量熔炼为一体,双脚站在地面,高头骏马都难以撼动
转眼间,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过去了,肌肉的疲惫让朱羽的身体开始颤抖,动作开始走形。
这代表他已经开始力竭了。
力竭的每一分钟都在挖掘他的潜力,会在进行药物滋补之后,將他的身体素质向最高处推动。
噗通,噗通演武场上的少年们接连倒下,他们互相盘算著时间,以及自己的进步,脸上露出喜色。 隨著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將目光放在了朱羽的身上。
朱羽忘乎外物,身体摇摇欲坠,但却始终没有倒下。
金学镇不知何时出现在朱羽的身后,沉声道:
“你平时发力时,腹部收紧没问题,当你全身的力量亏空的时候,你过度发力的腹部就会成为你运力的阻碍。
“记住你身体上的肌肉只有在放鬆状態下,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经过金学镇的指点,朱羽的打晃的身体虽然还在颤抖,但却不像之前那般东倒西歪,逐渐有了定马桩的神韵。
就在这时,朱羽神念一动,【草之韧】命格启动,虽然肌肉还是同样的疲惫,但在【草之韧】的加持下,他感觉这些劳累並非无法忍耐。
渐渐地,他开始打晃的身体重新开始稳定下来。
金学镇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满意地点了点头:“天赋悟性毅力都还算不错。”
富家子弟或许可以通过天材地宝走一些捷径,但穷人想要踏上武道之路,就要儘自己全部的能力。
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竭儘自身之所能者,方有资格踏足武道之巔。
四十五息。
五十息。
隨著五十二息到来,场上还站著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有寥寥数人的时候,朱羽终於脱力摔倒在地上。
“这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赵哥,这个人好像是三天前刚入门学习桩功的吧!”
“学习三天桩功就练到这种程度吗?”
“这小子不是生来就奇葩,那就是吃了什么宝贝。”赵怀金和好友小声嘀咕道:“等晚上回去要不要把他堵墙角问问?”
可等他说完,却没有听到伙伴的回话。
感觉到空气愈发窒息的他下意识回过头,就看到金教习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此刻,金学镇面沉如墨,上午刚跟朱羽说完扮猪扮久了容易变成猪,让他放心大胆的展露天赋,生活没有那么多观眾,结果这么快就有人打脸了。
如果不是这几个小子交的学费多,喝的药汤多,非得一个个踢出武馆。
“別人提升得快,就要把他堵墙角,那我修为筋骨劲大成,你是不是也要把我堵墙角啊!”
“不,不敢”赵怀金还有他的同伴被嚇得瑟瑟发抖。
“哼!”金学镇冰冷道,“你们几个给我听著,大家都是武馆的学徒,算是同期同学,我不要求你们守望互助,但若是谁敢欺负同学的话,以后这金源武馆你们就別进来了。”
刚刚心里抱有小心思的人不由得缩起了脖子。
金学镇向朱羽投去歉意的目光:“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直接跟我说。”
“多谢金教习。”
朱羽暗暗鬆了口气:“今后有金教习作保,自己或许可以在课堂上不必束手束脚了。”
今日的课程结束后,朱羽走出东角门,回头看向武馆的招牌。
“四天后,再来武馆修炼吧!”
在朱羽看来,胆大和心细並不衝突。
四天修炼一轮,不仅“用发光之虫捕捉蝎子赚钱和花钱买大补汤”的收支能达到平衡,还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每三天修炼一回的缘故,他四天一个循环刚刚好与別人错开。
转眼间,十天的时间过去了。
朱羽去金源武馆修炼了两轮,因为这两次遇到的都不是同一批同学的缘故,儘管他每次回到武馆相较於上次都是飞速跨越,但除了金教习之外,並没有引起他人的注视。
至於將自身一部分特殊暴露给金教习,朱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练武终究不能闭门造车。
今日他来到大通河,在河岸边的老树的树根旁拽起一根藏起来的绳子,顺著绳子往下爬。
因为大通河每隔几年会闹洪水的缘故,所以有一部分河岸河岸与水面存在高低差,就跟小悬崖似的。
朱羽寻了个遮风挡雨的山洞作为临时居住的家。
锅碗瓢盆,绳子,箩筐,开山刀,斧头一应俱全。
吃饱喝足之后,朱羽先是修炼了一遍桩功,精疲力尽之后,吊著绳子將身体泡在水中。
睡醒之后,垫补了口吃的,然后继续修炼
泡水,修炼,泡水,修炼,不断循环。
一开始他醒来就修炼,以泡水替代睡觉,是因为被泼皮盯上,急迫地想要拥有实力自保。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迷恋上了这种肉体力量不断提升的感觉。
隨著桩功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特別是在【草之韧】的帮助下,他的潜力更容易被透支出来,修行的成果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每一天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的进步。
肌肉曲线也逐渐凸显出来,以往走个两三里山路就要休息一会儿的他,现在连跑十公里都轻轻鬆鬆。
不仅力量在猛涨,耐力也在狂增。
朱羽寻到了之前用来砸河蚌的大石头,练武前难以抱动的巨石,现在甚至能在没有【虫之力】命格的辅助下,单凭自己的力量,抱著做组。
朱羽鬆手,任由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攥紧拳头,感受著身体中充斥著的力量。
如果说身份背景带来的保护给人一种身上披著一层坚硬的外壳的话,自身强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周围所有人都是婴儿,拳头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过是在挠痒痒。
这是一种由內而外的,有物理条件作为支撑的踏实感。
朱羽躺在水中,闭上双眼,將意识沉入脑海。
因为几乎每天晚上都在逮蝎子的缘故,从虫类身上获取到的命格特別多,甚至虫之力的命格数量已经到了九枚,还差一枚就到达十枚,可以进行命格升级了。
“也不知道升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除了这些熟悉的命格之外,朱羽还收穫了几枚新命格。
【斩杀身负命格的蝉获得命格:鸣叫之虫(一级)】
【佩戴效果:可让声音变得洪亮】
【斩杀身负命格的隱翅虫获得命格:酸毒之虫(一级)】
【佩戴效果:你的唾液將带有酸性的毒性,並且自身不受该毒影响】
虽然这些命格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朱羽躺在水中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面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