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絳林最深处,是一座名为鬼首的山峰。
雾瘴像浓稠的墨汁,终年將鬼首山裹得严严实实,山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蘚,风穿过石缝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后颈发毛。
在这种山风的吹拂下,连地上的草叶都透著死气,一碰就碎成灰。
吴夏菡扶著一旁的岩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苍白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难掩的疲惫。
低头盯著兽皮上仅剩的一小片区域,声音发哑。
“还是没找到难道金蟾真的不在鬼絳林?”
听小姐失落的语调,老嫗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小姐莫急!您的元莹观气术乃是夫人亲传,绝不会错!既然还有未探查到的区域,就还有希望!”
“何况老天有眼,小姐前日也升到了纳气四层,如此一来探查速度大大加快,想必不出两日必能找到那避水金蟾!”
吴夏菡抬眸,看著老嫗眼中的篤定,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婆婆说得对,不能放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吴夏菡突然眼神一变,察觉不对的老嫗,顺著望去,面色瞬间更变。
山下雾靄中,一道青色身影正在林中行进,由於居高临下,就连老嫗都看的一清二楚。
那人一身劲装,腰间掛著乾坤袋,手中还握著柄泛著冷光的长剑,不是巩庄是谁!
刚绕过一块一人高巨石的巩庄,正想找处地方恢復法力,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杀机。
抬头一看,正是几日不见的老嫗!
只见那老嫗鼓盪周身,整个人犹如彗星坠落,急速从山上坠下,直奔他这边而来。
视线越过那位老嫗,巩庄望向了山腰处未动的吴夏菡。
“果然没有猜错!”
之前巩庄依照两次见这主僕二人的地点,大致推测出了她们的行动路线。
想到那女修有眸术在身,已然猜到了他们进到鬼絳林的目的,就是避水金蟾。
而前几日的自己,完全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剎那间催动缠影步,巩庄也不废话朝著相反方向奔去。
鬼首山脚下本就是怪石林立,但这些对他来说正是最好发挥的场地。
他时而贴著地面滑过石缝,时而借著岩石借力腾空,每次都在老嫗即將逼近之时,精准的绕到更远处。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上次的教训,巩庄也猜出了让他吃尽苦头的藤蔓法术的有效距离。
几次都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哪怕有单独几条藤蔓超出了界限,在他的剑光之下,也显得毫无作用。
“跑!我看你能跑多久!”
老嫗几次三番尝试无用,索性直接不再费事,只是远远的缀著巩庄,言语中带著浓浓的恨意。
自小姐突破至纳气四层,她催动宝丸也无需再像之前那般掏空法力,因此老嫗今日再无后顾之忧。
“无论如何,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老嫗的讥讽,巩庄未理会,只是一刻不停的在林中穿梭,腾挪速度之快,哪怕老嫗这样的纳气七层,竟也一时追赶不上。
如此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巩庄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逃啊,怎么不逃了?”
如此变故,老嫗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声。
身经百战的她,自然能算得出巩庄跑了这么久,必然消耗了许多法力。
至於巩庄,含光剑稳稳握在手中,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慌乱,也无惧意。
一拍乾坤袋,他直接掏出了一把回气丹。
见到这一幕,那老嫗眼角不禁抽动,那回气丹虽不如匯灵丹珍贵,但价值也是相当不菲。
尤其是恢復法力的效果,反倒还比匯灵丹更胜一筹。 就连她这个纳气七层,平日都捨不得吃,更別说一下拿出这么多了。
“不对回气丹!”
就在此时,老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假若上一次,巩庄手中有回气丹,他又怎么会用匯灵丹恢復法力!
老嫗心中驀然一惊,但她又很快平定了心情,脸上再次浮现笑容。
“看来你也是有备而来!”
“怎么,此地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说著,她身上的威压陡然暴涨,气息瞬间攀升至最高,震得树上的苔蘚簌簌往下掉。
盯著巩庄,老嫗眼中满是傲慢与不屑:“你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吧!”
巩庄轻哼一声,面对这个上次差点要了自己命的老太婆,脸色也终於冷了下去。
“你们主僕二人,不但谋我灵砂,还想著害我性命,你们真当我找不到帮手治你们?”
老嫗闻言不禁放声大笑,笑声在雾瘴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谁人不知你是无父无母的散修,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难道还有人甘愿为你趟这趟浑水?”
面对老嫗的嘲讽,巩庄面色如常。
“对付你我一人足够了,我的帮手目標在別处!”
“你以为我引著你绕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躲那些破藤蔓?我是要断你的回援路!”
巩庄所言斩钉截铁,这也让老嫗心头猛地一沉,但很快就面色如常。
她心中清楚,手持宝丸,纳气四层的吴夏菡,只要不是对上纳气上五境,怎么也能坚持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也是她看得出巩庄出现的蹊蹺,但仍敢追来的最大底气所在。
“这就是你想说的?”
“空口白牙的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小儿科的谎言,简直可笑!”
“小儿科?”巩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你活了这么大年纪,又追了我足足两刻钟,竟没看出我这身法的出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老嫗心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孙奎?!”
“你是他的什么人!”
听老嫗叫出孙奎的名字,倒惹得巩庄心中一动,他本是隨口一诈,没想到她竟真能认出缠影步的跟脚。
“谁不知道,缠影步是孙家的秘传身法,非亲非故绝不外传。”
“我若真是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哪能把这缠影步练到大成,还能在你手下逃这么久?”
巩庄的这句话,也终於彻底击垮了老嫗的侥倖。
没有任何人能够猜到,巩庄只见过那孙奎两面而已,至於缠影步更是只学了半个月的时间。
关於孙奎此人,老嫗也算是有所耳闻,毕竟三镇拢共就这么大,凡有点名声的人,根本是瞒不住的。
一时陷入自己想法中的老嫗,却只觉得有些口乾。
孙奎作为孙家庄主,可也是老牌的纳气五层了,就算小姐有宝珠在手,在他手下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目光闪动间,老嫗双掌狠狠拍向地面。
只见泛著油光的墨绿色藤蔓疯了般从泥土里钻出来,瞬间织成一堵一丈高、二尺宽的厚墙,隔绝在她与巩庄之间。
猜到老嫗要跑,巩庄怎能让她轻易如愿。
须臾间发动“刺木断根”,强行在藤蔓墙上开了一个大洞。
可正当巩庄一跃而出,他看著眼前景象,心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去。
“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