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一愣，转头看见了苏雨那璨烂而又熟悉的笑容。
江风拂过，吹乱了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动了陆浩尘封的记忆。
恍惚间，他好象又看见了那个几年前总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女孩。
“迷茫了？”
苏雨的声音很轻，顺着风灌入陆浩的耳朵。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将嘴里的烟凑到火苗上深深吸了一口。
浓白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将肺里的愁云惨雾一并吐尽。
“恩，有点。”他声音沙哑。
不等苏雨开口，他又问道：“你出国深造，回来又开公司，折腾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赚钱？”
苏雨收回打火机，葱白的双手搭在冰冷的石栏上，目光投向被风吹皱的江面。
“如果我说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肯定不信。”
“呵……”陆浩的目光从她的侧脸上移开，发出一声自嘲，“这话，你自己信么？”
“不信我出国干嘛？”苏雨反问。
“国内就活不下去？还是说，国外的月亮，就非得比国内的圆？”
苏雨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论，沉默了片刻，江风吹得她眼框有些发红。
“生活，不止有爱情，还有柴米油盐。”
“然后呢？”陆浩不屑的笑了，声音低得象在自言自语，“我一个月工资六千，努努力，加之提成能上万。你要是不走，我现在怎么也混成个小组长了，月薪稳稳过万。你呢，随便找点事做，哪怕一个月五六千。三年，就三年……我们现在可能已经结婚了，付了首付，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甚至……还有了孩子。”
江风呜咽，吹散了他最后几个字。
“想象总是美好的，可现实总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苏雨也象在说给自己听，“你说的这一切，听起来很安稳。可这份安稳就象一座山，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说到这，苏雨转过身，明亮的眼睛里水光闪动，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万一你失业了呢？万一我失业了呢？房贷车贷谁来还？孩子的奶粉钱从哪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万一！凭我的能力，就算失业了也能找到更好的！”
“所以啊，你总是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苏雨失望的摇了摇头，别开脸不去看他，“我现在这个公司，才刚起步，这两个月的纯利润，就快赶上你憧憬了三年的总收入。等以后越来越好，我们可以住别墅，开豪车，想去哪就去哪，带着宝宝环游世界……”
“那也只是你所期待的。”陆浩冷冷的打断她。
“对，这是我期待的，也是我正在做的！”苏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下巴，目光却一点点黯淡下去，“我只是没想到，我回来后，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还好！”她吸了吸鼻子，象是给自己打气，“你现在也自己创业了，只是还差一个目标。”
“我的目标很简单，能吃上饭就行。”
陆浩说完，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肩膀推了推苏雨。
“点上。”
苏雨转回头，闪铄着泪光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她还是掏出火机，凑过去，“吧嗒”一声为他点燃。
火光映着他落寞的脸，她轻声呢喃：“陆浩，你其实根本就没为自己真正考虑过。”
陆浩笑了起来，“我没为自己考虑？苏雨你可真是搞笑。”
“你为自己活过一次吗？为自己的目标真正奋斗过吗？”
“我怎么没有！”陆浩猛的转头，死死瞪着她，“你看我这三年，过得多潇洒！小酒喝着，小妞撩着，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干嘛就干嘛！我他妈还不是为自己活着吗？”
“你那不是活着，你只是在逃避！”苏雨一针见血，“你沉浸在醉生梦死的幻觉里，逃避你根本不敢面对的现实！”
“够了！”
陆浩一声怒吼，“我要逃避？我需要考虑什么以后？”
他将手里烧了一半的烟狠狠摔在地上，怒视着苏雨，“我什么样不用来让你评价。你现在，没这个资格！”
“现在的你，我很害怕。”苏雨没有被他的怒火吓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怕就离我远点！”
“我怕你没有未来。我怕无牵无挂的你，哪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陆浩所有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
他愣在原地，盯着苏雨看了许久，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顺着跑道，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反驳？他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有时候，他真的想找个没人认识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离开。
又或者，哪天喝醉了躺在床上，就再也不要醒来。
逃避？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是这个现实到残酷的社会？
还是这个冷漠得让人心寒的人间？
又或者，是那个连自己都厌恶的自己？
“陆浩！”
身后，传来苏雨带着哭腔的喊声。
陆浩下意识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风将她后面的话送了过来。
“小芳考了703分，高云675分！你……把公司做好，做大，去赚更多的钱！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了他们……”
陆浩的身形僵了僵。
良久，他轻叹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拖着那副疲倦身子，继续往前走，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跑道尽头。
……
出租屋内，陆浩推开门，一片漆黑。
在回来的路上，他给宁舒和周萌萌打了个电话，确认她们都安全离开了酒吧，这才松了口气。
他顺着记忆，摸黑来到房门口，推开门后，借着月光，看见被窝微微隆起，象是有个人在里面。
陆浩打开了灯，走到床沿坐下，拍了拍鼓鼓的被窝，“你又饥渴了？”
被窝被掀开，露出了穿着清凉真丝睡裙的周萌萌。
她气鼓鼓地瞪着陆浩，“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让我吓一下你么？”
“今天没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没性趣？”
陆浩无语，脱下上衣躺在床上，还把周萌萌往旁边挤了挤，“睡觉。”
“我睡不着，你告诉我，你跟苏雨到底什么关系？”周萌萌一把把陆浩拉起来，死死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