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行动(1 / 1)

赵觉先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库纳。

且说,先前赵觉先带人跟野人们干了一仗,俘虏了野人部落不少年轻人,包括头领父子也在內。之后在赵觉先威逼利诱之下,终於跟长屋部落签署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此举奠定了崑崙公司的地位,为赵觉先筹集了宝贵的创业资金。而为了让野人们能安心落实协议,到最后赵觉先也没全部放他们回去,而是留下一小部分继续在营地里,这就包括库纳。

只不过眼下长屋部落和崑崙公司的关係,也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两家是敌对的,你死我活,仇恨那可不是一般深。

长屋部落杀了不少华工,赵觉先也处决了他们不少人,直到干了那一仗后,野人们才渐渐服气这个华人头领。

也就是到了那个时候,当赵觉先意识到长屋部落態度好转之后,这才撤去对库纳等人的限制,让他们可以在营地自由活动。

又过了一段时间,库纳觉得这样也没意思,索性就跟赵觉先说了,自己要加入崑崙火枪队。

不过考虑到两人之间过节不少,赵觉先第一时间也没答应,只是让他跟著周昌。

而这一次让赵觉先没想到的是,库纳竟然在这时候站出来。

看著眾人疑惑又好奇的目光,这小野人尷尬一笑,隨即举拳铁胸,缓缓道:

“高贵的先生,我知道我曾褻瀆过您的威严,为此我感到深深的懊悔。”

“经过这段时间的慎重思考后,我决定追隨您,成为你的奴僕,您的战士,甚至您的奴隶!”

“这一次虽然有危险,但是库纳愿意贴身保护您,为您而战,为您而死,那將是我的荣耀!”

听到库纳这一番不著边际的话,不管是周昌还是杜小月,几人无不是眉头一皱。

陈锦荣笑了,拍了拍这野人小伙的肩膀道:“库纳,你忘了之前我们两家还打过仗,现在你还算人质呢?”

人质是陈锦荣的说法,营地里的人都不这么叫,大家都称之为小野人,库纳也不生气,很明显脾气比以前好了不少。

库纳放下拳头,看了看眾人,这才解释道:

“各位先生,虽然你们都叫我们长屋部落的人是野人,是未开化的人,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事实。”

诚然,我们没有火枪,也没有战舰,也不知道该怎么运营一个繁忙的码头,从而赚到那么多金银

但是我跟各位一样,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兄弟和子女,我们打猎,採集,到处跟人打仗,並不是我们嗜血或者喜欢战斗,而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这样。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各位先生来了之后,不但是营地这边,我们的部落也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寧”

库纳说话的时候眼神平视,似乎正带著些感激的意味。

同时他也意识到眾人不一定相信,於是沉默几秒后又继续说道:

“以前我们长屋部落三天两人就有战斗,每次都会死人,有时候我们跟其他部落的爭端能持续十几年。

但是各位先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带来了规矩,带来了文明,还有最重要的药物。

有了这药物之后,我们部落里的男女老少,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疟疾而失去生命,所以我说,赵先生就是我,就是我们长屋部落的神明。

为了自己的神明而战,这难道不是一件应该的事吗?”

库纳这么一说,无语的反倒是陈锦荣和周昌了。

陈老大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

赵觉先点点头,脸上滑过一丝欣赏,倒不是他完全信了库纳的话,而是在此时能站出来,说明此人確实有诚意。

毕竟跟洋人打仗可不是儿戏,在百米范围內,两人始终都暴露对方的火枪和炮口之下,稍有不慎就会被炸成灰。

他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把,这不但需要勇气,还需要那么一点点勉强算信仰吧?

眼下四溅紧迫,赵觉先当即同意:“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到这里,作战计划就算制定完毕,不过赵觉先为了保险,最后还是对陈锦荣和杜小月。

“陈兄,你负责统筹全局並支援。你带剩余的三百多名火枪手,在码头和海岸线关键位置构筑防线。一旦我们夺船成功,或者出现意外,岸上敌军回援,你们要利用工事和火力,坚决阻击,为我们巩固战果爭取时间!”

“杜小月,你带医疗队,在安全处设立救护点,隨时准备救治伤员。”

计划布置完毕,赵觉先环视眾人,声音沉凝而充满力量:“此战,关乎我崑崙公司生死存亡,更关乎我等华人能否在这南洋真正挺直腰杆!贏了,我们就有了一片天!输了万事皆休!诸位可有信心?!”

“有!”眾人压低声音,却异口同声地低吼,眼中燃烧著战意。

“好!你们各自准备,按计划行事!记住以岸上枪声为號!”

眾人隨即领命,迅速无声地散开,如同即將扑向猎物的狼群,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与此同时,深邃的海面之上。

赤道正午的阳光垂直泼洒下来,將“赫克托號”战舰的甲板烤得滚烫,就连空气中的光线都因这灼热而微微扭曲。

高大的桅杆和层叠的风帆在湛蓝的天幕下投下片片阴影,甲板上一些不当值的水手正懒散地靠在船舷或炮位上,借著这点阴凉,躲避毒辣的日头。

舰长奎罗斯,一个面色黝黑、留著浓密棕红色络腮鬍的壮实中年人,此刻正站在后甲板的高处,他举著一支黄铜望远镜,不耐烦地扫视著眼前的海岸线。

不远处,茂密的丛林边缘,隱约能看到崑崙公司营地的些许轮廓。

但除此之外,视野所及都是一片死寂。

“真是见了鬼,”奎罗斯放下望远镜,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面全是不断渗出的汗珠,他转过身,对著身旁的大副抱怨,

“范德伯格那个花花公子到底在搞什么?这都去了快两个钟头了!就算是宣读教皇敕令也该结束了!”

大副是个精瘦的荷兰人,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舰长,您还不了解我们这位特使先生么?说不定正泡在哪个华人女人的裙子里呢。

我听说这些东方女人別有风味,尤其是她们的脚,还不如我一根指头大,或许我们的特使先生正在『深入』考察也不一定呢,哈哈~~”

这话引起了旁边几个炮手的注意,这帮傢伙懒洋洋地靠在炮管上,很自然地加入聊天序列。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炮手嘿嘿笑道:“没错!范德伯格这傢伙就好这一口!上次在巴达维亚,他不是还为了一个混血女奴跟人决斗吗,结果对方还没掏枪,这傢伙就嚇得尿了裤子,最后还是抬出他叔叔的名头才摆平。”

另一个年轻些的炮手一边用沾满油污的布条通著引火孔,一边嗤笑道:“要不是他姓范·德·希尔,就凭他那点本事和胆子,连给我们擦甲板都不配!”

眾人发出一阵压低了的、充满鄙夷的鬨笑。

在等级森严的东印度公司舰队里,范德伯格这种依靠裙带关係上来的就一直很尷尬。

没什么真才实学,勇气也不够,人还比较好色,因此时不时就要被人揶揄几句。

但是这一次,他可是鼓足了勇气自告奋勇,没想到还是闹了笑话。

炎热的天气和漫长的等待,更是助长了这种不满情绪。

奎罗斯舰长没有加入嘲笑,但嘴角也撇了撇,显然对范德伯格的观感不太好。

他更多的是烦躁和不耐烦。

这片陌生的海湾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儘管他坚信没有任何土著或者华人势力敢挑战“赫克托號”的权威。

“够了,”他打断水手们的议论,眉头紧锁,“再等一刻钟。如果还没消息,就派一队人乘小艇上岸去看看。这鬼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瞭望塔上突然传来水手的喊声:

“舰长!岸上有动静!是特使先生!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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