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素製备成功，但接下来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就崑崙公司面前：药是製备出来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卖出去？
要知道这会可不是后世，隨便打个gg，或者直接上街摆摊都行，1772年的南洋可没这么太平。
一方面，这里的人都不太相信这病能治，大多数人得了疟疾之后只会简单用些草药，接下来怎么样全看造化。
只有那些家境很好的人才能买到金鸡纳霜，可问题也恰恰就在这里。
虽然这种药歷史悠久，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款被发现且用於治疗疟疾的药物，但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对某些种类的疟原虫（尤其是恶性疟）的根治效果不佳，復发率较高。
除此之外，在金鸡纳霜的使用过程中，最明显的还是耐药性问题。
隨著长期广泛使用，全球很多地区（特別是东南亚）的疟原虫已经对奎寧產生了严重的耐药性，导致治疗失败率很高。
也正因为如此，南洋地区很多人得了疟疾也不会买这东西，等死似乎成了唯一办法。
当然，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那就是金鸡纳霜的副作用很大。
有多大呢？
达到一般人没法承受。
这种药治疗周期长，一般都要连续服用七八天才有用，一旦治疗不彻底，復发是分分钟的事。
至於副作用更是骇人，包括耳鸣、听力减退、头晕、噁心、呕吐、视力模糊等，称为“金鸡纳反应”。
相比之下，青蒿素就要好多了。
不但起效快，而且作用范围广，一般24小时內就能极大降低患者体內的原虫数量，使高烧迅速退却。
就算面对耐药性极强的恶性疟原虫，青蒿素同样有很强的杀灭作用。
至於副作用，青蒿素跟金鸡纳霜完全不能比，总之程度很轻微，耐受性更好。
理论上来说青蒿素更好，但怎么让人知道，怎么卖出去，此时却成了难题。
棚屋里，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照著几张沉思的脸。
这一次除了陈锦荣和周昌之外，杜小月站在赵觉先身后，安静地听著。
“这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周昌率先打破沉默，他搓著手，眼睛放光，
“咱们就拿著这药，去巴达维亚，去那些红毛鬼的商馆门口叫卖！一瓶卖他一百个不，五百个荷兰盾！看那些怕死的红毛鬼买不买！”
周昌开心死了，仔细一算，这简直比抢还划算，而且没什么危险，再说宰荷兰人也没什么负担。
之前他还不相信这事能成，但是如今看到已经退烧的孩子能动弹的老华工，周昌也不得不惊嘆这草药的神奇。
陈锦荣立刻摇头，他考虑得更深：“不可！周昌兄弟，此计太过鲁莽。
我崑崙公司如今羽翼未丰，若將此神药公然示人，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
荷兰人、英国人，甚至那些土著苏丹，岂会坐视如此大利落在我们手中？
他们首先想的，绝不是购买，而是抢夺药方，甚至將我们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作为南洋老江湖，陈锦荣首先考虑的是风险，虽然眼下华工们已经组织起来，但照样扛不住人家的坚船利炮。
只要荷兰人下决心要来抢，谁也挡不住！
杜小月安静地坐在角落，她不太懂这些宏大的谋划，但陈锦荣的话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仿佛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危险，她对那些荷兰人恨之入骨。
赵觉先讚许地看了陈锦荣一眼：“锦荣兄所言极是。直接公开售卖，是取祸之道。我们必须想一个更稳妥，既能得利，又能保全自身的法子。”
“那该如何是好？”周昌挠著头，“总不能藏著不用吧？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思索片刻后，赵觉先敲了敲桌子，目光沉静下来：
“药，一定要用。但不能是我们求著別人买，而要让別人，求著我们来卖。尤其是，让那些有身份、有影响力，而且正被疟疾折磨的人，来求我们。”
陈锦荣点点头，当即认可这个想法。
主动推销效果不一定好，而且花费的时间更长，眼下崑崙公司等不了。
但如果换一种思路，让那些大人物主动求药的话，凭这些人的影响力，青蒿素的名声很快就能传出去，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赵觉先的思路无疑更正確，看得更长远。
但这么想也不是没问题，就眼下这情况，华工们地位低下，陈锦荣的人脉也不到这一层，怎么让那些大人物过来求药？
眾人困在这里，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不过赵觉先也不急，南洋这么大，得疟疾的人那么多，总会有机会。
果然，几天后，一个好消息传来，准確地说，这是一则求医告示。
陈锦荣立刻领会了赵觉先的意图，瞳孔微缩：“赵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主动献药？藉此机会，一举扬名？”
“不，不是主动献药。”赵觉先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主动献药会显得我们太急，人家反而会有戒备。我们要等，或者说，我们要创造一个机会，让老苏丹不得不请我们去。”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我们需要创造一个契机，一个一个能让苏丹在绝望中看到我们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契机。
在这之前，关於这药的一切，必须严格封锁消息。小月，”
他转向杜小月，“接下来要辛苦你，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製备一些药膏备用。”
杜小月用力点头：“我明白。”
陈锦荣灵光一现：“对了！我可以找人散播消息，婆罗洲这边我倒是熟！”
周昌也跟著道：“这草叫黄花蒿是吧，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简单商议之后，眾人各自散去，分別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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