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血色禁地之內,出口即將关闭的最后一刻。
方瑜才从一处极为隱蔽的山洞中缓缓走出。
他早已將所有惹眼的顶阶法器尽数收起,只留清虚门制式的灰色道袍。
不仅如此,他更是进行了一番精心偽装。
方瑜將身上的道袍撕扯得破烂,往衣服上抹了些尘土和血跡。
甚至他还一咬牙地往身上扎了几刀,露出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
在外人来看,方瑜此番定是歷经苦战才得以侥倖生还。
这也是方瑜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禁地之內变故频生,天闕堡弟子几乎全军覆没,掩月宗也损失惨重。
再加上那些因阵法异变而莫名陨落的各派弟子,伤亡数字必然极其惊人。
若是他这样一个炼气十一层的弟子,完好无损地走出去,未免太过扎眼,想不引起结丹修士的注意和怀疑都难。
唯有表现得足够惨,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存在感。
於是,在出口彻底闭合的最后关头,方瑜才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禁地。
他这副悽惨到极致的模样,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此时还能活著出来的,几乎可以算是最后的倖存者了。
几位结丹修士的神识也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扫过。
然而,当察觉到方瑜只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以及那身狼狈不堪的模样后。
这些神识便迅速退去,再无兴趣。
在这些结丹老祖看来,这样一个修为低微的弟子,能在如此惨烈的试炼中活下来,已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想必是躲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直到最后才敢出来。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过多关注。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想。
在黄枫谷的队伍中,一直低调沉默的韩立,在看到方瑜的瞬间,瞳孔便是微微一缩,心中大为惊讶。
他是见识过方瑜手段的。
那层出不穷的符籙、犀利的飞剑、强悍的防御法器,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心机
在他看来,方瑜的实力绝不在那些各派精英弟子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这样的人,怎么会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韩立心思电转,立刻联想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方瑜时。
对方正被大批天闕堡、巨剑门弟子以及一头恐怖妖兽追击的场景。
莫非,他是在那场追杀中受了重伤?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韩立自己否决了。
他目光迅速扫过天闕堡和巨剑门残存的弟子,其中根本没有当日追击方瑜的那些熟悉面孔。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那些追击他的人,连同那头妖兽,全都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方瑜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是了!
若是方瑜和他一样,身上也有著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
那么在经歷了连番大战、斩杀了眾多强敌之后,偽装成重伤的模样,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既能解释为何能倖存,又能完美掩盖真实的收穫与实力,避免成为眾矢之的。
韩立心中暗嘆方瑜高明的同时,同时也不由生出几分懊悔。 他觉得自己此番虽然也刻意低调,但偽装得还是不够彻底。
与方瑜相比,似乎还是欠缺了几分火候。
而在灵兽山的队伍里,那一身绿裙的菡云芝,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看著方瑜那副悽惨的模样,眼眸中闪过一丝揪心。
虽然方瑜之前对她態度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带著威胁让她发下心魔誓言,不得泄露其击杀掩月宗弟子之事。
但在菡云芝单纯的心性看来,方瑜那般做更多是为了自保,並非穷凶极恶之徒。
更何况,方瑜后来赠予她的那些符籙和丹药,確实帮了她大忙,让她多次化险为夷。
更让她心存感激的是。
在那石殿附近,方瑜的出现,无意中將那凶悍的赤脚大汉引走,间接替她解了围。
这份恩情,方瑜或许不在意,但菡云芝却牢记在了心里。
此刻,见到方瑜如此重伤狼狈的模样。
菡云芝不禁暗自为其捏了一把汗的。
而方瑜这副模样落入南宫婉眼中时,却让她那颗因迟迟不见他身影而逐渐揪紧、甚至有些慌乱的芳心,驀地一松。
南宫婉何等聪慧,瞬间洞悉了方瑜是装的。
凭藉那张威力惊天的赤云剑符宝,再加上他自身层出不穷的手段和顶阶法器。
这血色禁地之中,能让他受如此重伤的存在,恐怕屈指可数。
即便方瑜不敌,安然脱身也绝非难事。
心思细腻如她,立刻便想到这定是方瑜那谨小慎微、不愿惹人注目的性子在作祟,才將自己装扮成一副侥倖生还的普通弟子模样。
想明白此节,南宫婉心中那番因担忧而起的七上八下、心绪不寧,顿时化作了一丝埋怨。
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关切全然是白白餵了这没良心的傢伙。
这方瑜哪里需要她关心?
他分明是个腹黑至极、最擅扮猪吃虎的行家!
她暗自啐了一口,美眸流转间,没好气地瞪了方瑜的背影一眼。
就在几人思绪各异之际。
方瑜依旧脚步虚浮地朝著清虚门队伍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禁地出口猛地一阵波动。
“哎呦——!”
只见一个黄衫老者狼狈万分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倒在地,恰好扑倒在方瑜腿边。
那老者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却似乎力有不逮,一把抱住了方瑜的大腿才借力站稳。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嘿嘿一笑道:“哎呦呦,多谢这位清虚门的师弟援手,老朽黄枫谷向之礼,要不是师弟,老朽这把老骨头今天可要出大丑嘍!”
方瑜看到这张脸,心中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丝毫未变。
他挤出一丝友善笑容,乾咳两声道:“向师兄言重了,我们越国七派同气连枝,理应互帮互助。”
方瑜不动声色地將腿抽了出来,客气地拱了拱手,然后匯入了清虚门的队伍之中。
向之礼则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顾七派一些弟子的鄙视目光,自顾自地走向黄枫谷的队伍。
方瑜站定,心中对那位抱自己大腿的化神修士升起一丝腹誹。
没想到这向之礼演技如此高超,比自己还能装。
就在他还在吐槽之际,禁地方向就传来一阵的震动。
接著青光一闪,通道就碎裂了开来,最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