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耸然一惊,顿时认出了老人的身份。
没想到,在幕府中,他们还能再见。
中年人灰溜溜地转身,沿著原路返回。
那位老人再次隱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中年人回到厨房下人的住处,躺在床上,想著老人的厉害,也想著自家的侄儿。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中年人轻声念叨著。
柳长空现在正在插他人生中的第一枝花。
之前进幕府前,他想过如何隱匿身份,想过如何不被人发现,想过如何替代平原康。
也因为將要当个花匠,去一家奢侈家中,深夜惊醒一名花匠,让他教自己种花。
可他就是没有想到,这种花也是一门学问。
既然是学问,那短时间內便很难真的学会。
此刻,柳长空看著手里的花,有些惆悵,总不能这第一步便被毁在这里了吧?
旁边,德川康正看著柳长空。
他本来没打算再在意这个走后门的小子,可是柳长空保持那副拿著花一动不动的样子很久了。
作为花园中的主管人,他不得不再次注意到这小子。
难不成这傢伙不会种花?
德川康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朝柳长空走过去。
柳长空听到了德川康走近的脚步声,心中疯狂想著应对之策。
德川康问道:“怎么还不把花种进去?总不能不会吧?”
他暗道,如果这个傢伙真的不会种花,那就別怪我把他赶出去了。
管它是谁打过招呼,不会种花的人,是不可能呆在花园里的。
柳长空硬著头皮,道: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將这花种的更好看些?”
德川康狐疑地看著柳长空,道:
“种花的位置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还想什么?”
柳长空回忆著昨晚囫圇吞枣,硬记下的內容,开始胡诌:
“总管这话可就错了,这种花一道,可自有学问,你种的稍微歪一点,便会让这花景失色半分。”
一边说,他一边张望著,看到了德川康之前种下的花,用手指著,道:
“总管可看那一枝花,便种的极好,从我这个位置看上去,在光影衬托下,恰到好处。
但凡那种花的人手下歪了半分,恐怕这美景便失色了一半。”
德川康循著柳长空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上午插的那束花。
柳长空此刻朝那束花走了过去,对之不停地讚美起来。
起初,德川康还想著柳长空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可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德川康之前因为战功得过褒奖,因为与德川义夫的关係得到过赏识,可从没有人对他的种花技术讚赏过。
之前哪怕有人说过,也德川康看那样子,便知道他不是真的欣赏花,而是抱著其他的心思来的。 今日,他见柳长空专注地赏著花,丝毫没有看自己一眼的样子,顿时便觉得见到了知己。
他走到柳长空身边,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问道:
“早就听说这花道是一门学问,没想到里面的讲究这么多。
这花是我隨手种的,没想到种的这么好。”
他一边说话,一边按照柳长空的话,去绕著这支花欣赏著。
毕竟是他自己的花,有了柳长空之前的铺垫,他现在怎么看这朵花,都觉得好。
柳长空故作惊讶地转头,看向德川康,道:
“这花居然是总管您种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天赋。”
说出这话,柳长空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
“总管,我我不是那意思,只是他们都说您是靠著大將军的关係才能当上总管的,我便”
柳长空没有再说下去,反而有些害怕地看著德川康。
类似的话,德川康这些年早就听得多了,此刻柳长空这么一说,非但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傢伙很是可爱。
他欣慰地自谦道:“其实其他人说得也没有错,我確实是因为与大將军的渊源,才能当上这个总管的。”
柳长空却道:“不,也许一开始是这样,可您在花道上的天赋,绝对非比寻常,难道您没有系统地学过?”
德川康道:“种花而已,还需要系统地学吗?”
柳长空更惊,道:“那看来您这真的是天生的,这可是了不得的天赋。”
德川康谦虚地摆了摆手,可他的脸上却笑出花来。
他从小在家中,便隨隨便便地种花玩儿,从没有想过这里面还有学问?
他之前听说花道是一门学问,总是嗤之以鼻,觉得种花不过是个体力活,还弄出一堆讲究来,这不是閒得慌是什么?
此刻他听到柳长空这般称讚自己,又觉得之前也许是误会花道了,也许之后该学学看?
柳长空手里的花不知何时已经丟了,他不断地夸著德川康,让德川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就没再怀疑柳长空的身份。
其他花匠,大多都在这花园里呆了许多时日,从未见过德川康脸上的笑容。
可此刻,德川康那宛如当初少年一样的笑,就没有停过。
之前,他们听说柳生一卫是走了关係进来的,想著德川康的作风,便想著找个机会,好好给这个新人立个下马威。
可看现在德川康的样子,他们知道,之前想的那些都做不到了。
他们看著德川康那不停拍打柳长空肩膀的手臂,有的想著怎么巴结这位柳生一卫,有的想著怎么学柳生一卫討德川康欢心,更有的嫉妒柳生一卫,眼中露出憎恨。
人心不一,却都沉默著,做著自己的事。
德川康看著柳长空,怎么看怎么顺眼,之前的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
他谦逊地道:“我之前並没有怎么接触过花道,不知道该怎么学习?柳生你既然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那想必在花道上有些心得吧?要不你教教我?”
柳长空愣住了,他没想到德川康会问这个。
他能隨口编些东西来糊弄一下德川康,討一下他的欢心,可总不能真的编造出一套花道来吧?
不断地编下去,总会露馅的。
要知道,还有足足两日呢。
看德川康的样子,恐怕要缠著柳长空学习花道,这让柳长空哪里来的时间去替换平岛康?又让他怎么去接近德川义夫呢?
就在他这般想的时候,外面有声音传来:
“大將军到!”
德川义夫居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