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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血路归途,迷雾更深(1 / 1)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陈远踉跄着穿过最后一片乱石坡,眼前出现了那条泛着晨光的河流,以及河滩上黑压压的人群。辎重队还在原地,只是气氛比离开时更加紧绷。士兵们持戈而立,面向外围组成松散的防御圈,民夫们蜷缩在中间,惊惶不安地张望着。

他肋下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肩头被短杖砸中的地方一片淤青麻木,体内更是空空荡荡,那股冰冷的能量消耗殆尽后,只剩下透支过度的虚软和阵阵眩晕。但他不能倒下,阿草还在等他。

他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调整呼吸,将狼狈和虚弱尽量收敛,只显露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那根缴获的幽绿晶石短杖和黑色皮卷硬邦邦地硌着皮肉,时痕珏则安静地贴在胸口,温度已恢复正常,只是光泽略显黯淡。

靠近队伍外围时,立刻有士兵警惕地举起长戈:“站住!什么人?”

“辎重队的,刚才……肚子不舒服,去后面解手了。”陈远哑着嗓子回答,脸上挤出一点难为情的神色。

士兵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满是尘土和擦痕的衣物,以及苍白汗湿的脸。正要盘问,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他过来。”

是那个年轻司马。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队伍侧翼,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他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陈远,尤其在陈远沾着些许暗红污渍(仪式场溅上的)的衣角和略显不自然的步伐上停留了一瞬。

陈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有异,低头快步走了过去。

司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淡:“去了挺久。”

“是……是,夜里凉,可能吃坏了肚子。”陈远垂下眼。

司马没接这话,反而问道:“刚才西北边丘陵后有动静,你可听见了?”

陈远心头一跳,面上露出适时的茫然和一丝后怕:“听、听见了!好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地都震了一下!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司马,那是怎么了?是……是周人打过来了吗?”

他表演得恰到好处,将一个胆小怕事又有些好奇的流民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司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陈远维持着眼神里的惶恐和真诚,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能量死死锁住气息,不泄露半分异常。

半晌,司马移开目光,望向西北方丘陵,那里此刻已恢复平静,只有晨风吹过枯草的声响。“不是周人。”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转回话题:“你妹妹在那边牛车底下,受了些惊吓,但无碍。”

陈远闻言,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神色:“多谢司马照看!”说完便想朝牛车方向去。

“等等。”司马叫住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陶瓶,抛了过来。“金疮药,治你肋下的伤。省着点用,前线缺药。”

陈远接住陶瓶,愣住了。这司马……究竟是什么意思?先是警告,又是赠药,既敏锐地察觉异常,又似乎对自己这个“流民”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愣着干什么?敷上,别死半道上,浪费粮食。”司马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说完便转身走向正在集结的战兵队列,不再看他。

陈远握紧微凉的陶瓶,看着司马挺拔冷硬的背影融入士兵之中,心中疑窦丛生。这个年轻的商军司马,绝非常人。

他不再多想,快步走向那辆破牛车。

“阿草?”

车底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颤抖着爬了出来。阿草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眼睛红肿,一见到陈远,立刻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远哥!远哥你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

“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陈远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心中却一阵后怕。若自己真折在那个仪式场里,阿草在这乱军中会是什么下场?

他检查了一下阿草,确实只是惊吓过度,身上有些擦碰,并无大碍。他放下心来,自己也靠着车轮坐下,拔开陶瓶塞子,里面是褐色药粉,气味辛凉。他侧过身,小心掀开衣襟,将药粉撒在肋下已经有些红肿发炎的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清凉刺痛,随即是舒缓的感觉,果然是好药。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将感知悄悄延伸出去,收集周围的信息。

队伍正在做最后的整顿,准备开拔。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河对岸,商军大营的方向,号角声和战鼓声开始隐隐传来,低沉而雄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天空中的暗红色似乎褪去了一些,但云层依旧厚重低垂,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给万物蒙上一层惨淡的灰黄色。

“所有人听令!”之前那个粗嗓门的军官站在一处土堆上,声嘶力竭地吼着,“跟上前面战兵!保持队形!掉了队或是乱跑的,按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民夫们噤若寒蝉,麻木地开始推动车辆,扛起包袱。陈远也将阿草拉起来,重新推动那辆破车,汇入缓慢移动的灰色人流。

这一次,队伍不再是夜间那种散乱的逃难状态,而是在士兵的驱赶和弹压下,勉强形成了一条扭曲的长龙,沿着河滩,向着东北方向——正是商军大营和战鼓传来的方向——蠕动前行。

越往前走,战争的痕迹越明显。被丢弃的破烂盾牌、折断的长戈、染血的布条随处可见。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愈发浓烈,还混杂着人畜粪便的骚臭,令人作呕。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聒噪声。

阿草紧紧挨着陈远,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她不敢看两边那些可怖的景象,只是低着头,盯着陈远的脚跟。

陈远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怀中那根幽绿短杖和黑色皮卷,如同两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影刃”的存在和其险恶图谋。那个被他摧毁的仪式节点,显然只是冰山一角。西南方那股庞大混乱的力场依旧存在,并且随着靠近战场,感知越发清晰。它们就像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网,笼罩在即将爆发的牧野战场上。

“主战场……‘影刃’的主干涉场到底布置在哪里?他们那个所谓的‘主人’,又会以何种方式现身?”陈远一边机械地推车,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缴获的皮卷上或许有线索,但现在绝不是查看的时候。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被车轮和马蹄碾出深深沟壑的道路。路上人流骤然增多,除了他们这样的辎重队,更多的是一队队沉默行军的商军士兵。这些士兵大多面带疲色,眼神或麻木,或凶狠,甲胄不全,兵器也五花八门,显然已是连续征战、拼凑起来的队伍,士气堪忧。

偶尔有骑兵呼啸而过,溅起泥浆,引来一片低声咒骂。

陈远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年轻司马的身影。他骑在瘦马上,走在所属战兵队列的前方,背脊挺直,如同一杆标枪。他似乎正在对身边几个低阶军官吩咐什么,手指偶尔指向某个方向,神色冷峻。

忽然,司马若有所觉,转头朝辎重队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掠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与陈远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

陈远立刻低下头,专注于脚下的路。

但司马的目光并未停留,很快转了回去。然而就在那一瞥中,陈远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疑虑,以及……一丝更深沉的疲惫。

这个司马,身上也藏着秘密。

又前行了一段,地势开始缓缓升高。前方传来更加震耳欲聋的喧嚣——那是无数人呐喊、兵器碰撞、战鼓雷鸣、号角呜咽混合成的死亡交响!

牧野战场,近在咫尺!

队伍被引导着离开主路,拐向一侧相对低洼、有林木遮掩的后方区域。这里是商军庞大营垒的侧后翼,堆积如山的粮草、破损的器械、哀嚎的伤兵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腐烂的气息。他们这支辎重队被指定在一片空地停下,负责的军官粗暴地命令民夫卸货,将物资搬运到指定的营帐或堆放点。

陈远和阿草也被分派了搬运麻包的任务。麻包很沉,里面似乎是粟米,压得陈远肋下伤口一阵阵抽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就在他扛着第三袋粟米,走向一个半塌的营帐时,忽然,怀中的时痕珏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面对“影刃”污染时的激烈反应,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隐晦的悸动,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陈远脚步一顿,警惕地感知四周。

几乎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堆破损的兵车后面,似乎有两个人影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披着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但身形隐约有些熟悉。另一个则是个普通商军士卒打扮。

两人交谈的声音极低,但陈远强化过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时机……子时……东南风起……火……”

火?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麻包,假装整理绳索,将感知集中过去。

然而,那两人极为警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停止了交谈。披斗篷的身影迅速转身,消失在营帐阴影后。那名商军士卒则低下头,快步走开,混入了来往的杂役人群中。

陈远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时痕珏的异动,加上那可疑的交谈……这商军大营内部,恐怕也不太平!是内奸?还是“影刃”渗透的更深层棋子?

“喂!发什么呆!快搬!”监工的喝骂声传来。

陈远收回思绪,扛起麻包,继续劳作,但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前有“影刃”操控历史大势,后有可能存在的内患暗火,这牧野之战,果然是一盘凶险至极的棋局。

而他,这个意外的“守史人”,既要在这棋局中求生,还要想办法扳回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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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货,民夫们被驱赶到一片肮脏的空地休息,等待下一步指令,或许就是被赶上战场填壕沟。阿草又累又怕,靠着陈远几乎要睡着。

陈远让她靠着自己休息,自己则闭目养神,同时全力运转那微薄的能量,恢复体力,愈合伤势。司马给的金疮药确实有效,肋下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这片区域外围。

陈远睁开眼,看到那名年轻司马带着两名亲兵,正在与负责管理民夫的军官说着什么。军官点头哈腰,司马则神色冷淡。

片刻后,军官转身,朝着民夫们喊道:“陈远!哪个是陈远?出来!”

陈远心中一突,站起身:“小人就是。”

军官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司马的方向:“司马大人找你,过去!”

在周围民夫混杂着好奇、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陈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迷迷糊糊醒来的阿草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迈步走向那个一直让他看不透的年轻司马。

司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给你两个选择。”司马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陈远耳中,“第一,留在这里,明天或许就会被编入填壕的死队。”

陈远沉默。

“第二,”司马继续道,目光锐利如鹰,“跟我走。我需要一个胆大、心细、脚程快,而且……似乎运气不错的人,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陈远抬头问。

司马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去前面,靠近周军阵列的地方,看看风向,听听动静,然后……活着回来告诉我。”

刺探军情?而且是如此危险、近乎送死的任务?

陈远看着司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忽然明白了,这或许不是临时起意。从他杀死醉卒展现狠辣,到“离队”后安然返回,甚至可能包括司马察觉到的、他与丘陵后动静之间那微妙的联系……这个敏锐的军官,早已将他这个“流民”划入了“可用但需警惕”的范畴。

这是个试探,也是个机会。

留下,九死一生。跟他去执行任务,同样是九死一生,但或许……能有更多活动的空间,甚至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

几乎没有犹豫,陈远点了点头:“小人选第二条路。但小人有个请求。”

“说。”

“若小人回不来,请司马……照看我妹妹阿草一口饭吃,别让她被欺负。”陈远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想要冲过来的阿草,对司马说道。

司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

“多谢司马。”陈远抱拳,然后转身,走向满脸泪水的阿草,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不顾她的哭求,毅然走回司马马前。

司马不再多言,对身边一名亲兵示意。亲兵牵过一匹看起来同样瘦弱但眼神机警的矮马,将缰绳递给陈远,又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小包硬邦邦的干粮。

“东南方向,十里外有片矮林。日落前,我要在那里听到你的回报。”司马说完,调转马头,带着另一名亲兵离去,仿佛刚才只是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远握紧缰绳,翻身上马。马背的颠簸让他伤口刺痛,但他稳稳坐住。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草,又望了一眼商军营垒深处,那个披斗篷身影消失的方向,以及西南方天空那始终不散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然后,他一夹马腹,瘦马轻嘶一声,载着他,逆着溃散和绝望的人流,向着杀声震天、迷雾重重的战场前沿,疾驰而去。

(第15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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