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翻涌，墨浪如山。
凝羽似一道穿心之箭裹挟着层层威压与天道之力射入海洋风暴中。
而风暴中心的二人感受到一抹熟悉的力量，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磅礴的力量。
此时，江序就立在风暴正中，玄色衣摆被浪尖掀得猎猎作响，周身原本萦绕的、如雾似烟的诡气，在由凝羽幻化而成的泛着冷光的穿心之箭破空而来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穿心之箭顺着风暴寒流径直朝着江序的心口而去，江序眼神微凝，却未动分毫，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朝着自己的心口而来。
或者说，他的心里还是存着几分希冀。
箭尖泛着冷冽的银芒，带着叶绾清独有的、清冽如霜的龙女气息，与从前护他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下一秒，那点熟悉的暖意碎得彻底。
箭尖径直擦着他心口的衣料，却在触及的瞬间，他周身的海洋规则之力骤然翻涌，将穿心之箭弹开钉入身后的浪墙。
溅起的水花触到他的脸上，蕴着深海的冰凉刺骨，落在周身时又荡开层层规则波纹。
此刻，深海规则的凉意，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来得汹涌。
江序垂下眸，看着心口衣料上被箭尖蹭出的浅浅痕迹，指节骤然攥紧，指骨泛白。
不是错觉，也不是梦境。
那支箭的落点，是他的心脉要害，没有半分偏差，也没有半分犹豫。
师父是真的想杀他，不是惩戒，不是警告，是实打实的、要他性命的杀意。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钝痛顺着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连带着诡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江序缓缓抬眼，眸光定定地看着那由凝羽幻化而成的穿心之箭落入海浪中化为银芒后又再度化为折扇，被叶绾清紧紧地握在手里。
此刻，双眸已经染透了猩红，似是深海里濒临暴走的凶兽，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声音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哑，一字一顿地看向立在对面的叶绾清。
“师父，您当真……要杀了我？”
叶绾清眼神透着几分寒凉，毫不掩饰地透露着眼底的杀意，右手却紧紧地抓着凝羽，或许，此刻，只有她自己才知她心底的汹涌。
“本尊说了，若你发动深海海洋之声，我此生绝不原宥。”
“呵呵……呵呵，此生……绝不原宥？”
双眸似充盈血迹，痛苦翻涌着往上冒，嫉妒也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可即便如此，后悔两个字，却从未在他脑海里出现过。
师父只是不知道，等理解自己后，就不会如此，师父会明白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父！他绝不会后悔！
“啊！”
话落的瞬间，周身的海洋规则之力突然狂暴，浪墙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将刚刚的龙吟之声压制。
叶绾清不再犹豫，凝羽化剑，飞身而起，穿梭在海浪狂潮之中，调动周身全部的龙骨之力与四方之灵的力量与江序的深海海洋之声对峙，招招皆是狠厉。
看着在叶绾清面前，仍手下留情的江序，离寂的眼底闪过一抹担忧，恭敬道，“皇，要不让属下去帮少皇主？”
“不用了，吩咐下去，大军压境。”
离荒对上不远处帝司珩的眼神，唇角勾起，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紧不慢地开始吩咐。
离寂眼神一亮，“是。”
虽然他不知道皇主为何会突然改变命令，但他欣然看到这个局面，属于他们天域外魔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
突然，裹挟着无尽魔力的剑光一闪，直指离荒的心口，“大军压境，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冽的剑光不断闪烁，却有着来自魔元的层层威压，本是强劲的杀招，却被离荒轻抬手捏住，他望着眼前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嗤笑道。
“桀桀，一半的力量用来躲藏规则之力的压制，一半的力量来抗衡我天域外魔，这样的感觉不好受吧。”
后面的话，是离荒的神识传音。
而此刻，原本平淡无波的帝司珩，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波动。
魔力与诡气同时蔓延，一战即发。
另外一边
正与江序周旋的叶绾清注意到所有的天域外魔与域外魔兽密密麻麻地从裂缝中涌出，心神一惊。
她与帝司珩设下的结界根本压制不了这么多的天域外魔！
她眸色骤然一沉，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所有的力量在她掌心凝成一柄无形巨刃。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叶绾清抬手一斩，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便径直轰向江序。
江序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撑起规则屏障，却只听得一声巨响，屏障瞬间崩碎，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后倒飞出去，又被海浪裹挟稳住身体。
喉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着牙没吐出来，视线仍紧紧地锁着叶绾清的背影。
此时，天域外魔的嘶吼已穿透云层，阵法结界应声破碎，地面上的惨叫此起彼伏。
就在叶绾清即将冲破云层的瞬间，江序却骤然起身，不顾周身翻涌的气血，拼尽全力瞬移到她面前，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急切的颤抖，连眼底的猩红都被慌乱取代，“师父，你不能去！天域外魔大军压境，这是不可能改变的形势，你此刻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你会有性命之忧的啊师父！”
“你滚开！”
凝羽化为利刃，直直剜向禁锢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江序没有防备，化为利刃的凝羽穿透手腕，鲜血不断的流出，又因着周边的深海海洋之声而不断的愈合。
疼痛交织，却比不上心口的刺痛。
突然，江序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狠，手中一方神器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瞬间压过叶绾清体内的四方之灵。
叶绾清眉心一跳，“玄灵印！”
她没有想到，昔日在鲛人海域中并肩作战的玄灵印，此刻是用来对抗她的利器！而它的力量竟硬生生地将她禁锢原地，动弹不得。
玄灵印本就有一正一邪，而今一正慢慢邪化，而一邪此刻也吸收吞噬她体内的四方之灵的力量，其内蕴含的诡谲力量也越来越庞大。
“江序！你住手！”
海漓化为鲛人原形，顺着海浪风暴来到中心，试图用他鲛人之力的皇族气息压制玄灵印，可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叶绾清被禁锢，目眦欲裂。
“大表哥，你疯了吗？！我现在还称呼你一声‘哥’，我恳求你，你不要再疯魔了！你怎么能用我鲛人一族世代传承守护的玄灵印去伤害姐姐！”
“你口中的‘姐姐’是我的师父，我又如何舍得伤害她？海漓啊……你既叫我一声‘哥’，那我也不会伤害你，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还能保全一条性命。”
看着被玄灵印压制行动的叶绾清，此刻的江序心绪竟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云层之下的天域外魔的单方面的血腥杀戮，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哦不对，也不算是单方面的血腥屠戮，苏少淮、叶景湛、谢允、师父的几个兽兽们、魔族的司空和司舟，还有师父从另外界域过来的两个哥哥。
他们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可惜，也只是一战之力而已，他们改变不了这形势。
几人之力又如何拯救的了这三界域的芸芸众生。
这样的认知，早在苍穹大陆被陨灭之时，他就知道了。
其他人，他不管，他只想守护好他想守护的。
而这样的认知，是师父教他的。
他并没有错。
海漓神色惊恐，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尽是陌生，在对上叶绾清的眼神之时，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当海漓正要顺着海浪风暴想重新回到地面对抗天域外魔为叶绾清争取时间之时，一道更为强大的诡谲力量突然禁锢了他。
“啊，你放开我！江序，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你竟然敢禁锢我！唔——”
下一瞬，便无法张口说话。
江序眼神不变，神色淡漠地盯着下方的杀戮，又偏过头看向另外一边离荒与帝司珩设下的用来单独对抗的空间界域，突然冷笑一声。
转过身看向叶绾清，丝毫不在意她眼中的愤怒与杀意，轻笑一声，眼中爱意与温柔尽显，手中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折扇突然打开，如当初那个邪肆俊郎的玩世不恭红衣少年郎一般。
“师父，您别生气呀，守护我所想守护的，不就是当初您教我的吗？我不想让你趟这摊浑水是因为，这芸芸众生之中，只有你是我想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