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的话还没说完,正气堂里的空气就象凝固了一样。
封不平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都泛白了。
他这辈子就盼着剑宗能重新掌管华山,如今陆青横空出世,他的心愿本就成了泡影,可让他主动放下恩怨,和气宗“抱元混一”组成新华山,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可成不忧那头锃亮的光头就在眼前,回想方才那快到极致的剑光,他心里清楚,陆青是有底气说那话的。自己要是敢牙崩半个不字,他们剑宗今天恐怕就要在华山除名了!
封不平不由踟蹰起来。
尤豫间,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岳不群。
岳不群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封不平不由心里暗自叹气,这狗才运气真好,竟捡了这么个可怕的弟子,轻轻松松就打乱了他们一群人的谋划。
但他不知道,岳不群心里的纠结一点也不比他少。
岳不群确实想光大华山,也比谁都盼着华山变强。可这件事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带领华山变强的“主角”必须是他自己。
别说陆青这种和他没多少亲近感的弟子,就算是从小带大、像亲儿子一样的令狐冲,亲女儿岳灵珊,甚至是和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宁中则,要是想抢他的位置,他也绝不会允许。
要是让陆青促成了气剑合流,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再加之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
日后华山派到底该由谁做主?
岳不群终究是读过书的,眼下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想起了某件名垂青史的旧事。
玄武门前,双王喋血,神凤飞天,那份场景,但凡读过书的人都不会忘。
单论实力,就凭刚刚陆青那一剑,岳不群就知道他已经称得上“天策上掌门”了,再让陆青立此大功,那他岳不群还有脸面继续做掌门吗?
或许,他应该立刻封陆青为“少掌门”,然后等陆青调节好华山众人的关系,就自动退位,让陆青成为真正的掌门。
他再有不甘,也最多只能以“太上掌门”的身份与宁中则隐居后山,如那位太上皇一样,多生几十个娃来报复。
可要说阻止陆青,岳不群也想不到办法。
直接反对?
开什么玩笑!
气剑二宗重新合流,而且还是以陆青这个气宗弟子为主,也就是说,剑宗彻底拜服在气宗脚下,连负气而走的资格都不再有。这可是证明气宗正统性的最好机会,他这个气宗掌门,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反对的。
要是强行阻拦,他岳不群“君子剑”的正面人设还要不要了?江湖人人都会认为他是伪君子,至少是没有他从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君子了。
再说,他万一触怒了陆青,玄武门的旧事摆在那,自己手上的“太上皇”剧本,怕是要变成“先太子”的悲剧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岳不群最终也和封不平一样,陷入了沉默。
堂内的乐厚、鲁连荣,还有泰山派的中年道人,也都低着头不说话。他们或许没岳不群想得那么深,但陆青那道剑光的威慑还在,没人敢轻易开口站队。都不想落得成不忧那样的下场。
就在这死寂中,却突然有人拍案而起,拼力怒喝一声:“放肆!”
说话的是丛不弃。
他指着陆青,脸色涨得通红:“你一个二代弟子,也敢对剑气二宗的大事指手画脚?华山的事,轮得到你做主吗?”
陆青闻声,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抬眼看向他。
不过陆青的目光没有怒气,丛不弃却觉得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一样,不由心里一寒,握紧了剑柄。
丛不弃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有剑在手,什么猛兽都不怕!
可无论他怎么给自己打气,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半点没减。
丛不弃的腿不由自主地发颤,下意识抬脚慢慢往后退,最后竟默默地缩回到了封不平身后,再也不敢出声。
目击之术,小试牛刀,倒也不错。陆青心道。
接着他没再理会丛不弃,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再道:“气剑二宗合为新华山,不分彼此,往后只论武道高低,不论气剑出身。诸位若有异议,现在便可说;若没异议,今日便昭告全派,从此华山再无气剑之分了。”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已不容质疑。
但清楚归清楚,心里不愿意的人,还是不愿松口。
他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磨蹭了半晌,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触陆青的霉头,但却也没谁主动说同意。
正气堂的气氛似乎又僵住了。
当然,也有愿意的人,比如宁中则。
只是常年跟岳不群相处,她也沾了些封建礼教的习惯。这会儿岳不群并没开口,她便觉得该先等夫君拿主意,自己不便抢先表态。
见状,陆青不由微微摇头,算了,直接宣布吧。
反正他拳头够硬,就算有人心里有意见,也只能听话。
不过这时,那边乐厚却记起了自己搅屎棍的差事。
他轻咳一声,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打破了沉默:“陆师侄这话倒是在理,只是‘气剑合一’乃是大事,还是得由你师父岳师兄做主吧?”
乐厚在嵩山十三太保里本就属于精明的一类,左冷禅派他来华山,也就是没打算用原着里的强硬手段,而是要靠软刀子搅局。
他们基本上摸准了岳不群的心思,所以才抬出了他。
“这……”那边岳不群也果然接了话。
他疯狂开动大脑,想在不得不吐出音节前想出一个既不毁坏自己的人设,又能让陆青没法立下这大功的说法。
可他的念头刚转了一半,就被陆青打断了。
别闹了,我都说了我不耐俗务,哪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跟你们耗?
“不必问岳师。”陆青语气淡淡,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强势,“我的意思就是岳师的意思。”
说完,他便直接安排后续:“封师叔、成师叔、丛师叔,三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定是累了,先去后堂歇息吧。”
接着,他又转向乐厚三人,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乐师叔、鲁师叔,还有这位泰山派的师叔,三位不辞辛劳帮我华山二宗修好,华山上下着实感激。只是眼下封师叔他们刚回山,一应琐事太多,实在抽不出人手招待三位。等我们忙完这阵,定会专门派人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