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的心跳几乎衝出喉咙。
被发现了!
她本能地想要睁眼呼救。
就在眼皮轻颤的瞬间,一只温热粗糙的手覆上她的双眼。
“对不起”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著奇怪的压抑,“我还没准备好请你不要看现在的我。”
那只手迅速移开。
伴隨椅子倒地的轻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病房门轻轻合上,压迫感消失。
林曦睁开眼,茫然望著天花板。
刚才的一切像个过於真实的噩梦。
她僵在床上,脑子里塞满问號。
???
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会半夜站在她床前盯著看一整晚?
没准备好会摸她的脚?
没准备好会凑得那么近闻她?
这哪是没准备好,分明是早有预谋!
饶是林曦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腹誹。
恐惧之余,她竟觉得荒谬。
这个“刻耳柏洛斯”,似乎和她想像中的变態杀人狂不太一样?
儘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勇气睁眼面对他,也不愿深究那句“没准备好”的含义。
现在的她太疲惫了,身心俱损,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经不起任何碰撞。
光是想到要接受一个男人的靠近,就让她打从心底感到抗拒和生理性不適。
次日办理出院。
她再次確认:“我真的不需要支付费用吗?我可以分期的”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露出模式化的微笑,“林曦女士,您的费用已由『关怀计划』全额结清,无需任何个人支付。祝您早日康復。”
林曦闭上了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拎著寥寥无几的行李,走出了医院大门。
路过医院外墙时,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挤过去一看,是一张崭新的招聘启事:
【第五层联邦中心医院行政部招聘启事】
职位: 影像资料归档员(1名)
职责: 负责整理、归档医疗影像资料,工作环境整洁安静。
要求: 年龄20-35岁,性別女,细心稳重,无不良记录。不限居住层级。
不限居住层级!
林曦心跳加速。
这是留在第五层的机会!
工作清閒、环境安全,正適合她虚弱的身体。
但看看周围衣著体面的应聘者,她一个第一层居民,刚做完手术、专业毫不相干(留学艺术生)的人,有什么竞爭优势?
即便如此,她还是拍下了招聘信息。
她太需要工作了。
手术免费只是暂时续命,未来的房租、养身体需要的营养、伤口的后续护理
处处都要钱。
今早她刚被公司辞退,失去了流水线那份唯一收入来源的工作。
理由是她“无法適应高强度劳动”,只得到微薄补偿。
而眼前这份医院的工作是她梦寐以求的!
但可能吗?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闪过脑海:
这条面向全社会、条件宽鬆的招聘,会不会又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摇摇头,她又觉得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
联邦政府再怎么重视那个男人,也不至於如此细致地干涉他的私事吧?
连他“看上”的女人的工作都要安排好?
这英雄的福利待遇也太离谱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苦笑一下,她决定抓住机会。
趁著这次凭藉医疗证明能在第五层短暂停留,她要多在第五层看看。
哪怕是在餐厅端盘子、在清洁队打扫卫生,只要能在这里找到工作,就意味著更安全的环境、更好的待遇。
以及实现最重要的阶级跃迁!
“方舟”地下堡垒等级森严,想迁一层难如登天。
第1-3层被称为“前线区”。
最靠近地表,靠近地表,环境恶劣,秩序混乱。
常有来自地面的怪异声响和渗漏风险。
居民都是些底层劳工、居住著底层劳工、非法移民等边缘人群。 政府只配给最低级的合成营养膏、循环水,租金低廉但危险。
医疗和教育资源极度匱乏。
而第4-6层被称为“蜂巢区”。
环境相对稳定,有基本的社会秩序和公共服务。
中產阶级聚居地,有正规配给、净水、学校和医疗中心。
是方舟的生產行政核心区。
而第7-8层则是眾人都嚮往的象牙塔区。
环境优渥,空间宽敞,有模擬自然光照系统,空气清新,温度恆定舒適。
绿化增多,甚至有小型人造景观。
联邦政府中高级官员、高级军官、重要科研人员、顶尖专业人才及其家属,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他们享有最优质食物、安保严密,宛如住在末世来临前的富人区。
至於第9层的伊甸园,听说正在开发。
那里极度奢华,拥有独立、最先进的生態循环系统,模擬出最接近灾前的自然环境,极度隱秘与安全。
將为掌控方舟命脉的大资本家族打造。
这座倒立的金字塔,越往下越安全富足,阶级壁垒也越森严。
对林曦而言,从第三层进入第五层工作生活,无疑是一次命运的转折。
林曦抱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沿著第五层相对整洁明亮的通道,一家家询问过去。
第一家是客人不少的合成餐厅,门口贴著招聘服务员的告示。
“你好,我看到你们在招服务员”林曦鼓起勇气对柜檯后的经理说。
经理抬眼扫了她一下,“住哪层?有上一层级的工作担保吗?”
“我住在第三层,但是”
“不好意思,”经理直接打断,“我们只招四层以上的,稳定。第三层的就算了。”
“”
她撒谎了,她甚至不是第三层的人。
第二家,一个负责维护层级清洁的公司,招聘杂物工。
“力气活,你能行吗?”工头叼著电子菸,打量著她纤细的胳膊。
“我可以学”
“住哪?”
“三层”
“嘖,”工头吐出一口烟雾,“不是歧视你。你们那层的人,今天在这干活,明天可能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是死是活没有保障,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们只要四层以上的,知根知底。薪水也是按四层標准给,最低档。”
这话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她连被歧视的资格都没有,被排除在了选项之外。
第三家。
一个小型配给站,需要人手分拣物资。
“我们倒是没硬性规定居住层。”
站点的负责人头也不抬地看著屏幕,“但你之前的工作经歷合成食品厂流水线?没有相关经验。”
“而且你的健康记录显示你刚做完手术?我们需要能立刻上岗、能搬点东西的人。”
“最好是男人。”
林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但小腹隱约的抽痛和依旧虚软的身体在提醒她事实。
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想在第五层立足,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容易。
冰冷的现实像地下城的寒风,一层层剥去她身上仅存的温度。
恐惧不再仅仅源於那个神秘的男人,更源於这无处不在、坚不可摧的阶层壁垒。
她无力极了,像个透明人,穿行在第五层相对光鲜的世界里,却被一道道无形的墙隔绝。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拼命忍住眼泪。
在这里哭泣,只会显得更可怜。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地下梭车缓缓驶过。
疾风袭来,她抬头,透过车窗,看到了马克。
那个捲走她全部积蓄的人渣。
他穿著笔挺的西装,头髮精心打理过,脸庞光洁得像个真正的精英,比以前年轻了很多。
他正对一位她看不清面容、围著狐毛披肩、优雅挽起髮髻的贵妇人諂媚地笑著。
“马克?马克!”
林曦不可置信地大喊,踉蹌著冲向梭车,冲后视镜招手。
可她忘了她刚做过手术的身体太虚弱,没跑两步就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她小腹伤口一阵抽痛。
伤口裂开了。
她倒下的那一刻,那枚他曾经亲手为她戴上、许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合金戒指,从她口袋里滑了出来。
“叮铃”一声轻响,戒指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隨即滚向路边的排水格柵,在她绝望的注视下,精准地坠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消失了。
就像他曾经许给她的未来。
所有的情绪积累到极致,像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她最后的坚强。
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