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照常吃完早餐,柯蕾娜偶尔会看他一眼。
弗兰问:“怎么了?”
“没什么。”
柯蕾娜没能看到弗兰和之前有哪怕一点点的变化。
弗兰也不多问,吃完饭就照常出门晨练。
魔女一个人待在家里,她躺在床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想看书。
什么都不想做。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弗兰发丝的触感。
再睡一觉么?
她坐了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那也太懒散了。
柯蕾娜枕着膝盖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该如何度过,弗兰把门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把门关上他没能关上。
不愧是魔女,就算平时一直在当宅女,从床到门也能飞得那么快。
弗兰甚至能够想象到柯蕾娜的动作。
门从另一边被拉住,然后一点点被拉开。
弗兰和柯蕾娜对视。
他说:“早上好。”
“吃早饭前你已经说过了。”
“那就更好一点。”
她沉默片刻,问:“你怎么回来那么早?”
“也不算太早吧。”弗兰说,“这边是富人区,虽然地方空了一点,但是反而没有人做晨练这种事,应该是觉得有失身份?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因为一路上看我的目光都怪怪的一一之前就很怪,所以我就跑得快点回来了。”
柯蕾娜问:“就因为这样?”
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两样,但是弗兰觉得她语气隐隐有些不善。
弗兰说:“没关系的,你也不用恼羞成怒,刚刚那个样子挺可爱的。”
他被踩了一下。
弗兰问:“疼吗?”
这下弗兰感觉魔女真的要恼羞成怒了,他开始精准控温。
“其实跟那些没关系。”弗兰说,“只是跑着跑着想起来我还有工作,就干脆跑回来了。”
柯蕾娜望着他:“工作?你在开玩笑吗?你什么时候对工作这么热心了?”
“其实我一直对工作很热心。”
“好吧后面这句话是玩笑。”弗兰耸了耸肩,“但前面那句话不是。”
他俯下身把魔女踩着自己的脚挪开:“不是刚从优妮尔那买了面料回来吗,还是早点做完比较好。”
不然弗兰偷懒的话,会一直拖到很久很久。
弗兰重新起身:“我要去做衣服了,你就在此处看书,不要走动。”
“我不想看书。”
“那你可以继续在床上摆pose,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到一点留影魔法的卷轴。
虽然不明白pose是什么意思,但是柯蕾娜还是先踩了弗兰一脚,弗兰再度蹲下身把她的脚拿开。
他说:“好吧好吧,如果你实在无聊,也可以试试配合我的工作。先说好了,就算魔女大人大发慈悲体恤民生,当个临时的助手也是没有奖金的。”
柯蕾娜问:“怎么配合?”
弗兰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指架了个框,他眯起眼晴通过框框看着柯蕾娜。
她问:“你在干什么?”
“你胖了。”
魔女抬脚落下,然而弗兰已经把脚挪开。
随着一声轻响,她猛地踩在地面。
弗兰挑起眉毛:“你不疼么?”
他很肯定不管再用力最后疼的也只会是魔女,魔女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说:“我只是想踩你。”
“你不会是觉醒什么特殊癖好了吧?”
话音还没落下柯蕾娜就再度抬起腿,弗兰揽住她的腿弯,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你不疼,地板也是会被踩碎的,到时候增加的也是我的工作量。”
柯蕾娜面无表情:“你不是说你其实很热爱工作吗?”
“说了是个玩笑啦。”
弗兰松开手,不知道从哪取出软尺,手指捻着一头,让另一头垂落至地面。
“好了,现在开始干正事吧。”他右手抚在胸前,优雅地躬身行礼,“柯蕾娜小姐,裁缝弗兰为您服务,请容我为您丈量尺寸。”
他明明说过他清楚自己的尺寸。
难道自己吃得真的那么多吗?
柯蕾娜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弗兰已经绕到她的身后。
双手自然地将软尺绕过她的双肩,两端在背脊中央轻轻捏合。
“肩宽倒是没怎么变。”
柯蕾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弗兰就重新回到她的面前,她刚张开嘴,弗兰就从她肩膀向下拉直软尺,嘴里说着:“配合一下,柯蕾娜小姐,手臂抬起来,对,就这样,平举。”
柯蕾娜下意识地配合着弗兰,她觉得自己象个提线木偶:“弗—”
“安静一下,裁缝弗兰正在认真工作。”弗兰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柯蕾娜的发言,他说,“放松站直。”
他要测量胸围,但是柯蕾娜完全没办法放松,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紧绷绷的。
弗兰停下动作,摸着下巴观察着魔女的表现,觉得这才正常,今天早上果然是吃错东西了。
反正他做的东西不会有问题。
她瞒着他偷偷做了什么东西吃么?
魔女直勾勾地看着他,弗兰把软尺放在一边:“放轻松一些。”
他绕到魔女背后揉肩捶背,手感冰凉紧致,象是块柔软的玉石:“怎么样?”
柯蕾娜感觉背后酸麻麻的。
如果找过人按摩的话,这个时候就要老老实实地说力道很好,但是柯蕾娜显然没有这种经验,
所以弗兰按照给冒险团里那堆皮糙肉厚的玩意儿揉肩的经验,狠狠加大了力度。
身下传来魔女压抑痛苦的低吟,弗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力度太大了。
他用手肘压着柯蕾娜的肩膀按压:“觉得不舒服就说,放轻松,今天弗兰师傅身兼数职,保证让客人满意。”
柯蕾娜回过头瞪着弗兰,弗兰捧着她的脸把她的头扭了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等到弗兰起身的时候,柯蕾娜迅速站直了身子,她的眼里隐隐怒。
“好了。”弗兰说,“我的手法可是广受好评,被评为星辰之怒第一技师,想让我下手的人不计其数。怎么样,现在身子放松了吧?”
柯蕾娜确实感觉轻松很多,隐约也没有之前绷得那么紧了。
他拍了拍手,重新拿起软尺:“魔女小姐,放松站直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将软尺环绕过山峦,确保松紧适宜,动作干净利落,但是柯蕾娜的身子还是不由重新僵硬。
“好了,胸围结束,该下一个数据了。”
软尺已经向下移动,停在她的腰际。
“恩?”弗兰没听她说话,他赶着早点完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腰窝,“身子挺直,不然做的衣服会松趴趴的。”
柯蕾娜的身子抖了一下,弗兰用软尺在她腰线最细处环绕一圈。
他顿了一下,多留意了一下软尺的刻度,
平时就觉得柯蕾娜窈窕,真要仔细量一量的话,还真是腰肢纤细。
要是让那些需要几个老女仆使出吃奶的劲勒紧束腰才能上舞会的贵族小姐们知道,一定会嫉妒得咬牙切齿。
他收手之后,柯蕾娜以为结束了,可是弗兰只是将软尺继续下移。
“弗兰!”她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还有多少?”
弗兰说:“差不多了,几分钟的事。不是你说要配合的么?”
他往床上努了努下巴:“或者你可以现在回床上看书,对了,记得不要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柯蕾娜不理解弗兰到底是怎么想出“对眼睛不好”这种话的,要么就是他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幽默天赋在奇怪的地方发作,要么就是他曾经被这么告诫过,至今成了剑圣依旧记忆犹新。
她说:“继续吧。”
顺着腰部柔和的弧线下滑,渐渐线条凸起,又成了山丘。
弗兰用软尺环绕一圈,记录下了尺寸。
然后他半蹲下来,一手捏着软尺一端贴着柯蕾娜的腰线,另一只手捏着末端垂落至她精致小巧的脚踝。
她还穿着拖鞋,那只几次踩住他的脚白得象是玉石,弗兰的视线下,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
“好了,这就是裙长了。”
弗兰站了起来,柯蕾娜以为终于结束了,结果弗兰又贴近上来。
她瞳孔一缩,未及后退,弗兰已将软尺一端悬于她的腰点,另一端垂直拉下到腰线,测出前长在弗兰的指挥下柯蕾娜又转过身,这次他用手指在柯蕾娜后颈下方的骨点按了按。
她的背影纤瘦,那骨点却并不突出,一分一寸的肌肤骨肉都恰到好处。
软尺下拉测量了背长,他收齐软尺,按住柯蕾娜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
此时的魔女已经接连转了几圈,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滑稽这么不知所措,她干脆放弃了反抗,
只是等待弗兰接下来的动作。
弗兰打了个响指:“好了,魔女小姐,已经量完了。”
“停下停下。”弗兰横过手掌竖起手指比了个停的手势,“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临时的配合是没有奖金的。”
柯蕾娜不再看他。
她微微举着手,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丈量过的身体:“所以呢,你量出了什么?”
“量出了我的眼力完全没有问题,数据和我目测的一模一样。”
柯蕾娜停下动作,她慢慢抬头,黑幽幽的眼珠和弗兰对视。
此时无声胜有声。
弗兰耸了耸肩:“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不是好不容易做一次衣服么,肯定想着越精准越好,万一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呢?”
“看来我比你更相信你的眼睛。”
“那还真是荣幸。”
弗兰示意自己要回去干活了,柯蕾娜叫住他,问:“我记得你说过,很早的时候,在冒险团里你会帮忙缝补衣物?”
弗兰说:“你还记得啊。对,勤俭持家可是美德。”
虽然他发家之后就基本没做过这种事,除了灰精灵为首的极小一撮类人能够厚着脸皮找到他。
“你也是这么量的?”
“虽然一般的裁缝都是这么干的一一”弗兰顿了一下,“不过我懒得这么干,冒险团里人可不少,全都这么干我早就累死了。光靠眼晴就够了,反正就算不合身也得给我穿着。”
看到魔女似乎满意了,弗兰摆了摆手要离开,结果就听到奇怪的声响。
回头的时候,发现魔女拿起了软尺。
“你在干什么?”
她两手一拉一弹:“准备帮你量一下。”
弗兰眨了眨眼:“我很清楚我的尺寸。”
“万一你长胖了呢?”
“我必须提醒你一下,魔女小姐,我现在并不具备长胖的能力。”
“我觉得你长胖了。”
弗兰反驳:“你的感觉是没有道理的。”
她靠近弗兰。
弗兰说:“其实我可以现场对着镜子看一下的。”
“万一你的眼力出问题了呢?”
弗兰一时语塞。
是因为待在一起太久了,所以熟悉自己的说话方式了么?
柯蕾娜靠近了他,弗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冷的香味。
她说:“我今天不想看书,也不想躺在床上发呆,我只是想做些什么。”
“好么,弗兰?”
她说话的时候并不础础逼人,甚至于有些柔软,比起请求更象是恳求。
弗兰认命似的耸了耸肩膀:“好吧好吧,裁缝柯蕾娜,弗兰保证配合任务。”
她笑了笑,当着弗兰的面,微微弯起眉眼。
象是之前弗兰躬身行礼一样,她提起裙子微微屈膝:“弗兰先生。”
弗兰觉得自己的心底似乎涌起了某种奇怪的感觉,但是仔细感觉又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脏早就停止跳动。
柯蕾娜模仿着弗兰的样子丈量着尺寸,但其实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量得松松垮垮,最后出来的一定是不准的。
但是弗兰还是一言不发。
魔女的手指抚过他的胸膛和后背,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这具躯体上密布的狞伤疤,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在一起,象是横亘的长蛇。
最后魔女收起软尺,她说:“结束了。”
弗兰伸出手,她侧过头,弗兰接过她手上记录的尺寸,然后扬了扬手:“好了,这回我真的去干活了。”
他到放着面料的房间,轻车熟路地剪切缝合,最后做了他自己的衣服。
随手套到身上,果然松松垮垮。
他伸了个懒腰,没有修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