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靠在床头，双目无神地望著天花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几天，他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马歇尔的嘲笑，戴老板的愚蠢，全世界的唾骂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將他最后那点自尊和骄傲，碾得粉碎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他明明是为了党国，为了剿灭赤匪，他有什么错？
错的，是王浩，是马歇尔，是罗斯，是斯林，是全世界！
他们都联合起来，欺负我！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怨毒，在他的心中滋生，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偏执的半疯癲的状態
当赫尔利在陈成的陪同下，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赫尔利挥了挥手，示意陈成和所有侍从，都退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床上的校长
赫尔利没有像马歇尔那样，拉过椅子坐下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尊铁塔，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校长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委员长先生”
赫尔利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校长眼珠动了动，缓缓地，將目光转向了他
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股混杂著愤怒、憎恨和恐惧的火焰
又是一个漂亮国人！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眼神！
“你来干什么？”
校长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来看我的笑话吗？还是来，替罗斯下最后的通牒？”
“你猜对了一半”赫尔利毫不客气地回答：“我確实是来，下通牒的”
“滚！”
校长猛地抓起床边的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赫尔利砸了过去：“我不想听，你们这些漂亮国人，都是骗子！是强盗！”
赫尔利连躲都没躲，任由那个软绵绵的枕头，砸在自己胸口，然后无力地滑落
“委员长先生，我建议你，省点力气”
赫尔利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你接下来要听的话，可能会让你，连砸枕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罗斯总统亲自签署的授权书
“第一”
赫尔利面无表情地宣读道：“从即日起，由我，派屈克·赫尔利，作为美利坚合眾国总统在华夏的全权代表，监督並协助贵国政府，处理一切重大军政外交事务”
“这意味著，没有我的签字，你们的任何一道命令，都將是一张废纸，任何一笔援助，都將无法兑现”
校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赤裸裸地夺权！
“第二”
赫尔利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要求，贵国政府必须立刻，无条件地停止一切与日本方面的秘密接触，並对此次通敌丑闻，进行严肃的內部调查和处理，相关责任人，必须得到严惩”
校长的拳头，在被子里死死地攥紧
这是要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自己处理自己的心腹
“第三” 赫尔利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斯总统授权我，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绕开你，直接与延安方面进行接触和谈判”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校长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著赫尔利
“你说什么？”
“你你们要去和赤匪谈判？”
“你们要拋弃我？拋弃国民政府？”
一股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羞辱，但他无法接受，被拋弃
一旦失去了漂亮国的支持，他这个所谓的委员长，就將一文不值
延安，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
“拋弃？”
赫尔利冷笑一声：“委员长先生，是你，先拋弃了我们，拋弃了整个同盟国”
“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新的，更可靠，至少，精神状態更正常的合作伙伴而已”
赫尔利弯下腰，凑到校长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继续疯下去，继续抱著你那套联日剿八的春秋大梦不放
那么，我保证，明天，山城的街头就会出现新的领袖，而你，蒋，將会作为一个，被盟友和人民共同拋弃的，可怜的疯子，消失在歷史的尘埃里”
“第二条路”
赫尔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老老实实地，接受我刚才提出的所有条件，把权力，交出来，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掛名的委员长”
“配合我，演好这齣戏，稳住山城的局势，直到，我们打败日本人”
“这样，你至少还能保住你的性命，和你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
“路，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说完，赫尔利不再看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校长那虚弱而颤抖的声音
赫尔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良久，他听到了一阵，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
然后，是那句，他等待已久的话
“我我接受”
“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不甘，和彻底的绝望
赫尔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蒋，这个统治了华夏近二十年的梟雄，已经死了
活著的，只是一个名叫委员长的，提线木偶
“很好”
他丟下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他要去给罗斯发电
告诉他，山城的这头疯狗，已经被他套上了嘴套和锁链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北平那头更神秘也更危险的东方巨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