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娟听到这些话后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能说。
说话之前，她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此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男人既然知道她的不易、她的艰难，还要她坚持， 美其名曰为了这个家，她能不坚持吗？
她能说的出口她为了自己的好生活，不管不顾小儿子以后的死活吗？
就象男人所说的，两年之后小儿子高中毕业，到时候到底如何安排工作，可就是个大问题。
男人既然如此说了，就不会有假。
最重要的是，若是这次她不顾小儿子的工作、毅然决然的让二女儿放弃可能为小儿子谋到的一份正式工作岗位。
最后小儿子不知道倒也罢了，一旦被他知道，那结果可是不可想象的。
小儿子一向是被家中宠的无法无天。
因此他男人说了这番话后，也算对她开诚布公。
那之后她就不可能再拿二女儿的工作说事，甚至得无条件的支持。
此时，这已经不仅仅是二女儿一个人的工作，更关乎到未来两年小儿子的工作前途。
可不能有丝毫马虎。
牛小娟对男人的话轻轻嗯了声后，就不再言语。
静静想着心事。
而姜正平呢？也知道他刚刚说的话，需要妻子自己慢慢消化领悟。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了下来，没人再开口。
牛小娟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怪谁或者怨谁。
只能无力的劝说自己，接受这一切。
从这次开始，姜春蓉明显发现她妈的精神状态，要比之前隐忍了许多。
好似又回到了之前她从乡下刚回到家里时的状态。
她并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不影响到她，她并不关心。
而她在肥皂厂的工会办公室，也越来越自如。
虽说丁白萍看她仍是不顺眼，但她一个刚来的小干事，甚至还没有接触到正儿八经的工作。
她就是想难为，目前也没找到合适机会。
而她在与另外两个干事的相处中，也渐入佳境。
葛新冬可能是因为性格及家境原因，并不想得罪丁白萍，对她这个新来的干事呢，也不想撕破脸。
就有些两边不得罪的意思。
丁主任在时呢。
并不与她搭话。
只要丁白萍不在办公室，三人倒是能够像普通同事那样正常交流。
而与她关系最为要好的，就是在她刚进入公会办公室第一天，就对她释放善意的罗子怡。
这段时间两人吃饭都是一道。
相处多了，关系自然突飞猛进。
姜春蓉，也对这个坦率真挚的小姑娘，有极大好感。
这日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姜春蓉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土豆炖粉条，还有一份清炒油麦菜。
经过几日的相处，罗子怡已经对姜春蓉的饭量以及打菜情形司空见惯。
肥皂厂的工人其实家境大多普通，中午在食堂吃饭的工人，绝大多数都会只打两个素菜。
有的甚至只打一个素菜。
更有些人甚至从家中带些馍馍或馒头，配着些开水，午饭也就过去了。
但就罗子怡观察，他们肥皂厂像姜春蓉这样顿顿打三个菜。
且还有一个大荤的菜，那可是十分少见。
哪怕就是她自己，也没这么吃。
不过她看得出来姜春蓉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她是真的能吃下这么多，这才会这么打。
不过对于那姜春蓉来说呢？
她可不管别人如何想。
她在食堂里能够吃好，对她来说就是一日里最大的幸福。
在姜家她可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就比如每次牛小娟心情好，给家中做带荤的菜时，当那些肉菜端上桌。
她从乡下刚回来时，有时会对着那盘菜伸出筷子，但每当这时，牛小娟都会下意识的用眼神看她几眼，再轻轻咳几声。
特别是那眼神中的意味，怎么说呢？
哪怕姜春蓉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那是一种带着轻篾、又带着制止，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在里面。
好象她作为家中女孩子，就不配吃那碗荤菜似的。
后面琢磨明白了，也不想再看到她妈的眼神。
索性不再伸筷子。
只夹向自己面前的蔬菜。
而牛小娟也再也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而自从她成为肥皂厂的员工后，伙食那可是如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虽说早晚仍在家中吃，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有了中午这一顿打底，相比之前可是好太多了。
姜春蓉发现这些天下来，面色都好看许多。
脸颊也微微有了些肉。
她心中琢磨着自己这情况，怕是有些不好。
牛小娟最近因为她上班后中午没人做饭，晚上她大多时候也加班，下班后仍得继续回去忙碌。
精神状态可是极为不好。
憔瘁了许多，脸色也蜡黄蜡黄。
估计没注意到她的情况。
若是牛小娟认真瞅她几眼，女人心细，一定能发现出些不对来。
想了想决定下午下班后得去一趟百货大楼。
她可不想在高考之前，出现任何可能的问题。
特别是像牛小娟这样的女人，一旦发现她身上有猫腻，到时候保不齐会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到时候她可就没法脱身了。
不过当务之急，她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罗子怡。
她虽说在工会办公室与其他人员有些熟悉。
但整一个肥皂厂，可是有不少工人。
她对厂里的整体情况并不了解，甚至其他部门，也仅仅是简单的接触。
而罗子怡却与她不同，她年纪仅比她大1岁。
但却在肥皂厂里待了整整两年时间。
加之她隐约觉得罗子怡应该是在厂里有些关系。
虽说她并没有询问，但就看不管是食堂的打菜阿姨，还是其他部门的员工，在碰到罗子怡时，那脸上明显略有些热情的表情，就可看得出些端倪来。
有些事情询问罗子怡，却是再合适不过。
”子怡，我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她猛吃了几口，终于唱空城计的肚子稍稍缓解了些，这才有空与罗子怡搭话。
”什么事？你说。”
罗子怡饭量并不如姜春蓉大，她只买了两个菜，一个也是糖醋排骨，还有一个是清炒猫耳菜。
这猫耳菜可是她的最爱，没想到今日食堂里有做。
抬头回答姜春蓉时，嘴巴里还含着一口刚塞进去的菜。
“咱们宿舍现在还有空闲的位置吗？我想住宿舍，现在可以申请么？”
现在住房条件紧张，很多单身的男女青年，大多会选择住在宿舍。
这样上班时候方便来回，省去了赶路时间，也能给家中节省些住房空间。
现在家家户户孩子可都不少。
住房条件都是极为紧张。
能少一个人住家里，也能缓解家中住房困难局面。
罗子怡听到姜春蓉如此说后，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想住宿舍。
不过转念一想，这都是个人选择。
她并不清楚姜家情况，也许有她不知道的苦衷呢。
对罗子怡来说，住宿舍哪里有家中好？
不过对她的问题，她还是低头想了想。
须臾，这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