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沙沙”声越发清晰急促,如同无数细足在湿滑岩石上快速爬行,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与贪婪。空气仿佛都随之粘稠冰冷了几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水腥与淡淡腐臭的气息,透过沈冰心以冰魄灵力临时封堵的洞口冰层缝隙渗入。
沈冰心持剑立于冰封的洞口内侧,素白裙摆无风自动,冰魄灵力化作实质的寒气缭绕周身,她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冰层外那片扭曲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冰壁,直视那迅速逼近的威胁。她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催至极限,更多的寒气注入洞口冰层,将其加固、增厚,冰晶的颜色从透明迅速转为深沉内敛的幽蓝。
灰衣老者对洞外的动静置若罔闻,全副心神都凝聚于指尖最后一根银针之上。这根针比之前的更粗更短,通体呈现温润的土黄色,隐隐有山川脉络的虚影在针身内流转。针尖处,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晕,带着令人心安的厚重与生机。
林寒平躺在石榻上,周身各大要穴已遍布银针,每一根针都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不同频率、却同样精纯平和的灵力波动,共同构成一个玄奥的能量场,将他体内那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断裂的主脉被土行灵力形成的“脉桥”暂时连接,狂暴的能量被疏导、分流,缓缓导入相对完好的细枝末节经脉之中;濒临破碎的混沌金丹,表面裂痕被丝丝缕缕的土黄色灵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般缠绕、加固,虽然依旧黯淡,却停止了继续碎裂的趋势;识海中,“蚀文”印记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银辉渐稳,牢牢守护着神魂核心。
但最关键的,是丹田深处,那枚“地脉魂晶”与狂暴反噬后残留的混乱能量、以及侵入的阴影侵蚀之力形成的顽固“淤结”。这“淤结”如同毒瘤,盘踞在金丹与经脉的连接处,阻碍着灵力的根本循环,也是林寒伤势无法真正好转的根源。
灰衣老者要做的,就是以这最后一针——“定坤针”,彻底击散、化开这处“淤结”,并引导地脉魂晶的力量,真正开始修复林寒的混沌根基!
“定!”
老者低喝一声,手腕微沉,那根土黄色的“定坤针”化作一道黄芒,精准无比地刺入林寒丹田下三寸的“关元穴”!针入七分,不深不浅!
“嗡——!”
整根“定坤针”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华!针身内部的山川虚影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针体流入林寒丹田,与那枚“地脉魂晶”产生强烈共鸣!魂晶微微一震,更加精纯浩瀚的温润地气被激发出来,如同苏醒的巨龙,顺着“定坤针”开辟的通道,狠狠撞向那处顽固的“淤结”!
与此同时,林寒周身其他银针也齐齐嗡鸣,各自引导着疏导开来的混乱能量、星辰之力、以及林寒自身残存的一丝微弱混沌灵力,从四面八方,配合着地脉魂晶的主攻,对那“淤结”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林寒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即便在深度昏迷中,剧烈的痛苦也让他发出压抑的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那“淤结”被冲击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抵抗,阴影侵蚀之力与灼热混乱能量混杂,试图反扑,破坏刚刚稳定的经脉和金丹!
洞外,那“沙沙”声已至洞口!紧接着,“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撞击沈冰心布下的幽蓝冰层!冰层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吼——!”
一声低沉、嘶哑、充满暴虐与饥饿的咆哮,透过冰层隐隐传来!那并非人声,而是某种栖息在黑水渊附近、被此地浓郁阴寒水灵气与怨煞滋生的凶兽!
沈冰心眼神一厉,知道单靠冰层已无法阻挡。她毫不犹豫,左手并指,在“守寂”剑锋上轻轻一划,一滴冰蓝色的本源精血渗出,融入剑身!
“守寂”剑光华大放,淡紫色的剑身上,冰蓝纹路蔓延,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沉寂的剑意冲天而起!她双手握剑,剑尖遥指洞口冰层,冰魄灵力与那股寂寒剑意完全融合,蓄势待发!
洞内,灰衣老者对洞外的撞击与咆哮恍若未闻。他单手虚按在刺入林寒关元的“定坤针”尾端,掌心土黄色光华吞吐不定,如同最耐心的工匠,精细地操控着地脉魂晶的力量,一丝丝、一寸寸地消磨、化解着那顽固的“淤结”。他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显然这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咔嚓!”洞口冰层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猛击,崩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指尖锋利如钩、足有脸盆大小的狰狞爪子,猛地从裂缝中探了进来,抓向洞内!爪子上滴落着腥臭的粘液,散发着筑基后期级别的凶戾气息!
“孽畜!”
沈冰心清叱一声,蓄势已久的“守寂”剑骤然刺出!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冰寒刺骨的淡紫色剑影!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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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青黑鳞爪的掌心!极致的寒气瞬间爆发,顺着爪子向上蔓延,将其连同后面连接的手臂部分,瞬间冻结成一大块淡紫色的坚冰!
“嗷——!!!”
洞外传来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咆哮!那凶兽显然没料到洞内的反击如此凌厉,剧痛之下,猛地将爪子缩回,连带被冻结的部分也硬生生扯断,腥臭的血液和冰碴四溅!
但危机并未解除!洞口冰层被彻底破坏,更多的“沙沙”声和低吼从外面传来,显然不止一头凶兽!而且,一股更加阴冷、滑腻、仿佛能渗透灵魂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破损的洞口,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试图探查洞内情况!
这神念层次不低,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金丹边缘!而且极其隐蔽歹毒,带着一种水行妖兽特有的阴寒侵蚀特性!
沈冰心脸色微变,这神念的主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威胁!她立刻运转冰魄功法,眉心暗紫色光芒亮起,在识海外构筑起更加坚固的冰魄魂障,同时将“守寂”剑横于身前,剑身寂寒剑意弥漫,将那渗透进来的阴冷神念逼退、冻结在身前三尺之外。
然而,就在她全力应对这阴冷神念探查时,洞口黑影连闪,又是两只体型稍小、但动作更加迅捷、形似放大版黑色蜥蜴、口中滴落腐蚀性涎液的渊兽,从破损处窜了进来,一左一右,扑向沈冰心!
沈冰心腹背受敌!前有阴冷神念牵制,左右有渊兽扑击!她若回身对付渊兽,那阴冷神念很可能趁机侵入,干扰洞内正在关键关头的治疗;若不回身,两只筑基中期的渊兽足以对她造成严重威胁,甚至可能突破她的防御,冲入洞内!
千钧一发!
就在沈冰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硬抗渊兽攻击,也要先彻底斩断那阴冷神念探查之时——
洞内,石榻之上,异变陡生!
在灰衣老者全神贯注的操控下,“定坤针”与地脉魂晶的力量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突破!林寒丹田处那顽固的“淤结”,在内外合力的持续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轰然溃散!残余的阴影侵蚀之力与灼热混乱能量,被精纯浩瀚的地脉之气迅速冲刷、分解、同化!
也就在“淤结”溃散的瞬间,一直沉寂在林寒体内的“共鸣星髓玉”,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本源危机的解除和混沌金丹的微弱复苏,自主爆发出最后一波、也是最为纯净耀眼的星辰光辉!
银色的星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满整个洞窟!这星光并非攻击,而是带着最纯粹的“净化”、“滋养”与“守护”之意!
那两只扑向沈冰心的渊兽,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星光照耀,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惊恐的嘶叫,体表的黑色鳞片冒出“滋滋”白烟,动作骤然迟滞、扭曲,凶戾之气大减!
而那试图侵入洞内的阴冷神念,更是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却充满痛苦与惊怒的尖啸,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瞬间消失在洞外的黑暗之中,连带那后续的“沙沙”声和低吼也迅速远去,似乎对这股星光极为忌惮!
星光持续了数息,缓缓收敛,重新没入林寒体内,汇聚于他胸口。林寒的身体停止了抽搐,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平复,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随时可能断绝的生机,已然稳固下来,甚至开始缓缓复苏。他丹田处的混沌金丹,在溃散“淤结”和地脉魂晶、星髓玉残余力量的共同滋养下,表面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虽然距离恢复如初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濒临破碎的状态,缓缓开始了自主的、缓慢却坚定的旋转,一丝微弱但精纯的、融合了星辰清冽与地脉厚重的崭新混沌灵力,悄然滋生。
灰衣老者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按在“定坤针”上的手。他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欣慰。他动作熟练地将林寒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每取下一根,林寒的气息就稳定一分。
“暂时稳住了。”灰衣老者将银针收好,看向洞口持剑警戒、气息不稳的沈冰心,“外伤和经脉的修复,需要时日和大量灵物调养,但根基已无碍,混沌金丹得以保存,后续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不过,他此次伤及本源,又强行融合异种力量,即便恢复,修为也可能暂时倒退,需要重新打磨。”
沈冰心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后怕涌上心头。她强撑着向灰衣老者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灰衣老者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洞外依旧弥漫的黑暗:“先莫言谢。方才那窥探的神念,是黑水渊深处一头即将化蛟的‘玄阴黑水蟒’,已有假丹修为,灵智不低,对此地星辰之力异常敏感且忌惮。它虽被星髓玉惊退,但必不甘心,很快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看向林寒,又看了看沈冰心:“此地已不安全。你们需要尽快离开。老朽于此地尚有未竟之事,无法远离。但可指你们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绕过黑水渊核心区域,前往西荒东北方向的‘断龙城’。那里是散修和冒险者聚集之地,鱼龙混杂,反而便于隐藏。你们可先在那里落脚,待他伤势稳定,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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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心心中一凛,知道老者所言不虚。她再次躬身:“请前辈指点。”
灰衣老者取出一块看似普通的灰褐色木牌,递给沈冰心:“此物贴身佩戴,可一定程度上遮掩你们的气息,避开黑水渊大部分低阶渊兽的感知。出洞后,沿峡谷向北三十里,可见一株三叉枯松,树下有隐秘地缝,通往一处废弃的古矿道。穿过矿道,便可离开黑水渊范围,再向东北而行约三百里,即是断龙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到了断龙城,若遇无法解决之难,可去城西‘老瘸子铁匠铺’,找一个姓吴的铁匠,出示此木牌,他或可提供些许帮助。”
沈冰心郑重接过木牌,入手温润,隐隐有极淡的土行灵气流转。“前辈大恩,晚辈铭记。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灰衣老者摇了摇头,望向洞外,眼神悠远:“名字……早已随风而逝。你们只需记得,守钥之责未尽,薪火之传未绝。好好护着他,也……护好你们手中的东西。未来的路,不会平坦。”
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沈冰心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再矫情。她小心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林寒背起,拿起“守寂”剑,对灰衣老者再次一礼,然后转身,毅然走出了这处暂时的避难之所,没入洞外浓郁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灰衣老者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雾气里,良久,才低声自语:
“混沌现,星髓归,魂晶动……暗流已起,大幕将开。只是这引动风云的‘薪火’,能否在那滔天巨浪中,真正燃烧起来……”
他佝偻的身影,缓缓坐回石榻边,闭目调息,仿佛再次化为了这黑水渊畔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而峡谷深处,那阴冷的神念,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再次缓缓探出,带着更加浓郁的恶意与贪婪,锁定了沈冰心二人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