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又有几道流光飞来,落地后皆是筑基修士。
其中竟有两位是筑基后期修为。
周青暗自打量,见这些修士神色各异,有的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有的则四处张望,显然也在估量同行修士的实力。
不多时,一位身着御兽宗制式长袍的修士驾着遁光而来。
此人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竟是位假丹修士!
他落地后扫了眼众人,朗声道:“诸位,在下御兽宗赵坤,此次任务由我带队。
“邢家虽是只剩一位假丹修士,却也不可大意,稍后出发后,诸位需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闻言,纷纷应下。
周青也收起杂心思,目光落在赵坤身上。
有假丹修士带队,对付邢志坚总归能顺利些。
不过对他而言,只要不撞上结丹真人,不管是假丹修士,还是筑基修士,都没什么可畏惧的。
如今他有番天印在手,又修成了五行灭绝神光。
寻常假丹修士来一个死一个。
只是他并不认识这位赵坤,也不知对方战力究竟如何。
御兽宗乃是元婴大宗,门内假丹修士多如牛毛,哪象寻常结丹宗门那样,假丹修士有数。
想到此处,周青催动神识,向着身旁的萧梓阳传音,询问赵坤的来历。
萧梓阳闻言,传音道:“赵坤乃是门内红绡长老的亲子。”
“只是有传言说,他父亲不过是红绡长老的采补炉鼎,故而赵坤在红绡长老跟前向来不受宠。”
“前些年谋求结丹时,也没从红绡长老那里得到多少资源,全靠自己硬拼才勉强凝聚假丹。”
周青闻言,心头顿时一动。
竟是红绡真人的亲子!
他虽是未曾见过这位红绡真人,却对这个名号印象极深。
当初梅山四魔如日中天之时,背后依仗的便是这位红绡真人。
而那梅山四魔,除了老大之外,其馀三个都死在了他手中。
早年周青修为尚浅,还担心这事败露后,会引来红绡真人的敌意。
毕竟是个结丹修士,真要寻他麻烦,他根本无力抗衡。
故而,那段时日他特意将万鸦壶藏了起来,连火鸦都极少动用,就怕露出破绽。
可如今不同了。
沂华派已是晋升为结丹宗门,有师父乐无涯这位结丹修士坐镇,他自身实力也今非昔比,不仅修成了多门三阶术法,还有着诸多强横法器在手。
即便是直面红绡真人这等结丹初期修士,也有抗衡的底气。
正因如此,他才敢将火鸦手段光明正大地显露出来,不再象从前那般藏藏掖掖。
而在这时,赵坤见人已到齐,便不再耽搁,大手一挥:“出发!”
说罢,他便是取出来了一个三阶飞舟,带着众人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阿思斡鲁朵。
连绵的营帐如同铺在荒原上的黑色毯子,一眼望不到头。
帐外巡逻的北原修士个个身着甲胄,腰间挎着弯刀,神色警剔。
最中央那座华贵营帐里,贺兰鸿正大马金刀坐在铺着虎皮的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叩首的中年修士,满是不耐烦。
这中年修士正是刚投靠北原的邢志坚。
他将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打投靠过来,他就瞧出这位贺兰部族的结丹真人心情极差,哪敢触这霉头。
贺兰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心里满是憋屈。
原本他带着损失惨重的部族,只想赶紧迁去王庭避避风头。
可半路上却接到了元婴真君的诏令,命他立刻带着族人驻守阿思斡鲁朵,阻击前来的中州修士。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贺兰部族如今折了两位结丹真人,结丹灵兽也是重伤,早就没了往日的实力。
这时候被派去前线,分明是要当弃子!
可元婴真君的命令哪敢违背?
稍有不从,整个部族都得被灭。
他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正因心里憋着火,他对邢志坚这投效来的中州修士,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但邢家乃是第一个叛逃的结丹家族。
若是处置得太苛刻,难免让其他想投效的修士寒心。
贺兰鸿即便是北原修士,也知道千金买马骨的道理。
于是,他压下火气,取出一件泛着赤红灵光的披挂,扔到邢志坚面前:“这法宝唤作炽狼甲,乃是火道法宝,我记得你主修火道,正好用得上,赐给你护身吧。”
邢志坚见状,连忙膝行几步捡起头甲,双手捧着,满脸感激地叩首:“多谢大人赏赐,属下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贺兰鸿摆了摆手:“带着你的族人,去阿思斡鲁朵南边驻守。”
邢志坚闻言,身子猛地一怔,连忙抬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人,属下斗胆恳请留在您身边伺奉,也好随时听候大人差遣。”
他虽是不知道御兽宗已然派人来杀他。
可作为第一个叛逃的中州家族修士,他心里清楚自己定然是御兽宗的眼中钉。
御兽宗哪会容他?
甚至,若是自己叛逃之事未曾暴露。
炳灵派为了遮掩丑闻,也会出手来追杀他。
唯有留在贺兰鸿这位结丹真人身边,才能保得周全。
只要有着贺兰鸿庇护,除非御兽宗肯抽调结丹修士来,不然凭那些筑基、假丹修士,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贺兰鸿闻言,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脸色更是阴沉。
竟然敢反驳自己的决定。
太没有规矩了!
他强压着怒意,冷声道:“本座命你去阿思斡鲁朵南边驻守,你是想违背本座的命令?”
邢志坚吓得身子一颤,连忙重重叩首:“属下不敢!”
“属下只是感念大人恩德,想留在身边伺奉,绝无违抗之意!”
贺兰鸿再也压不住火气,猛地抬脚,一脚将邢志坚踹出帐外。
“哼,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给我滚出去!”
邢志坚摔在草地上,只觉浑身骨头象是要散架般疼,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能清淅感受到帐内传来的杀意,知道再纠缠下去,怕是真要丢了性命。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敢再停留,低着头快步离开,心里却满是苦涩。
看来这南边驻守的差事,是躲不过去了,往后只能多提心吊胆些,盼着御兽宗别真派些厉害人物来。
帐内,贺兰鸿看着邢志坚离去的背影,脸色依旧难看。
连个降将都敢跟他讨价还价,可见如今的贺兰部族,早已没了往日的威慑力。
他深吸一口气,召来心腹:“去盯着邢志坚,若是他敢耍花样,背叛本座,直接杀了!”
一个多月后。
阿思斡鲁朵南边的一处松林上空,一艘泛着青芒的三阶飞舟缓缓停下。
舟身刚稳,便有十几道流光从舱内遁出,落地后显出身形,竟然全都是筑基修士。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手按法器,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领头的赵坤抬手收起飞舟,转身对着众人沉声道:“根据前几日收到的可靠消息,邢志坚带着邢家残馀修士,就驻守在北边的营地。”
“此地离阿思斡鲁朵极近,那边可是有着北原的结丹真人坐镇,咱们动手必须速战速决,万万不可惊动对方。”
“若是招来结丹真人,别说完成任务,我等今日怕是都要葬身于此。”
说罢,他的目光特意落在周青身上,语气比先前温和了不少,没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冷硬。
“先前我便听闻周掌门精通阵道,手中还藏着一道威力惊人的阵图。”
“待会儿靠近营地后,不知周掌门可否出手,用阵图将那处营地笼罩起来?
”
“免得动手时有人趁乱逃脱,坏了咱们的好事。”
周青闻言,微微颔首:“便按师兄所言行事,稍后我会提前布下阵图,确保无人能逃。”
他此刻称呼赵坤这等假丹修士为师兄,倒是没有如同先前那般,称呼假丹修士为师叔。
这主要是因为他在北原屡立战功,实力与名头早已传开,即便是假丹修士也斩杀过。
再者,御兽宗乃是元婴大宗,门内规矩本就与寻常结丹宗门不同。
假丹修士与筑基修士虽是有些修为差距,却算同辈,称呼赵坤这位御兽宗修士为师兄,本就合乎礼数。
不过,这也就是周青。
若是寻常别派筑基修士,称呼赵坤这位假丹修士为师兄。
他定会出手惩戒,让对方知晓什么是规矩。
此时,赵坤见周青答应得干脆,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又转头叮嘱其他人:“待会儿周掌门布下阵图后,咱们分两路突进,我去对付邢志坚,其馀人负责清理邢家的筑基修士。”
“记住,莫要恋战,解决掉目标便立刻撤离!”
众人齐声应下,随即跟着赵坤,小心翼翼地朝着北边的营地摸去。
营地内,邢志坚正指点族中晚辈修行。
他自己虽是凝聚假丹,道途断绝。
可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修士,邢志坚心里仍存着一丝念想,盼望着有朝一日,族中能有人突破结丹,让邢家重新跻身结丹家族之列,不致彻底没落。
如今他叛逃到北原,倒也得了些好处。
——
北原部族为了千金买马骨,吸引更多中州修士投效,不单是赐了他炽狼甲这件三阶法宝,还给邢家赏了不少灵物丹药。
这日子比在炳灵派时好过太多。
至少不用再被派去做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眼睁睁看着族中修士一个个殒命战场。
可就在邢志坚耐心讲解修行诀窍时,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营外。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瞬间被一片通红笼罩,象是日暮西垂时的霞光铺满大地。
可那红光中却透着一股灼人的热浪,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起来。
“不好!”
邢志坚猛地站起身,心头警铃大作。
他分明感受到一股灸热火气从营外升腾而起,还夹杂着阵法特有的灵力波动。
“是阵法!”
话音刚落,营外便传来修士的惨叫。
赵坤已是领着一众修士,借着周青布下的七禽万鸦大阵掩护,杀进了营地。
漫天火鸦振翅嘶鸣,每一只都裹着烈焰,见人便扑。
邢家的筑基修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过片刻便有几人被火鸦燎到,化作飞灰。
萧梓阳跟在队伍中,看着漫天飞舞的火鸦,眼中满是讶异。
他只知周青精通器道,却没料到周青在阵道之上,竟也有如此造诣。
他暗自思忖起来。
这般手段,怕是青弟一人便能收拾了邢家,哪里用得着他们动手?
其他修士心中也都是颇为讶异。
原本,他们还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有这等厉害的阵法笼罩,邢家修士根本翻不起风浪。
他们只需在旁掠阵,偶尔收拾几个漏网之鱼便够了。
就连赵坤这位假丹修士,也看得心头一震,随即便是一阵安稳。
他原本还担心邢志坚拼死反抗,会让他们折损人手。
如今见周青的阵法如此霸道,顿时松了口气,提着法器便朝着邢志坚冲去。
“邢志坚!你叛逃宗门,投靠北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邢志坚见赵坤杀来,不敢怠慢,连忙祭出炽狼甲穿在身上,周身泛起赤红灵光。
与此同时,他手中掐诀凝出一道火蟒,朝着赵坤扑去。
可还没等两人交手,百来只筑基火鸦便从旁袭来,围着邢志坚的护身灵光啄咬。
那烈焰竟隐隐有破开灵光的迹象。
邢志坚又惊又怒,一边抵挡赵坤的攻击,一边还要应付火鸦,顿时手忙脚乱。
而周青自始至终都站在营地上空,双目微闭,神识散开,不断掐动法诀,调整阵法。
却是无需亲自动手。
只见阵中火鸦越来越多,邢家修士惨叫连连,片刻间便倒下了大半。
再加之萧梓阳等人出手,短短半刻钟时间,邢家修士便是杀了个一干二净。
另一边,赵坤与邢志坚已是交手数十回合。
见邢志坚被漫天火鸦缠得左支右绌,赵坤心中大喜,猛地催动全身法力,将那柄长刀法宝祭到半空。
刀身瞬间涨大,泛着凛冽寒光,朝着邢志坚的脖颈斩去,显然是想一招取他性命。
邢志坚见状,连忙催动身上的炽狼甲。
这法宝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赤色灵光,将他周身裹住。
一声脆响,长刀斩在灵光上,竟是被硬生生弹开。
赵坤还没来得及再动手,脸色忽然一变。
一道赤色飞剑毫无征兆地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竟是直接破开了他的护体灵光,从他胸膛穿了过去!
这正是邢志坚的本命法宝!
他先前一直将飞剑藏匿在袖中,故意只用火道术法与赵坤周旋,就是为了引赵坤轻敌。
哪怕赵坤早就知晓他有这件法宝,也没料到他会藏到此刻才发难。
赵坤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当场陨落。
邢志坚又催动飞剑,逼退缠上来的火鸦,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修士,怒喝出声:“今日我要你们所有人为我家偿命!”
众人见赵坤这位假丹修士都被瞬间斩杀,一个个吓得心头胆寒,纷纷往后退去。
可邢志坚却没心思与他们纠缠。
他当即化作一道赤色遁光,朝着七禽万鸦大阵外飞去,只想尽快逃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邢家修士虽是已然灭族。
可只要他活着,今后再娶妻生子,收拢些散修,总有一日能再建邢家。
周青在阵外看得清楚,见邢志坚要逃,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掐动法诀。
一道青、黄、赤、白、黑交织的五色神光骤然爆射而出。
正是他苦修而成的《五行灭绝神光》,直朝着邢志坚的后背射去。
可下一刻,邢志坚身上的炽狼甲再次亮起赤色灵光,将五行灭绝神光稳稳挡住。
五行灭绝神光撞在这道灵光上,竟只让灵光微微晃动,没能将其破开。
邢志坚感受到背后的攻击被挡住,回头看向周青,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小辈,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破开我的法宝?”
“简直是痴心妄想!今日算你运气好,他日我若再遇上你,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说罢,他加速催动遁光,朝着阵外飞去,眼看就要冲出七禽万鸦大阵的范围。
周青眉头一皱,心中暗道。
既是这般嚣张,今日便断没有让你走的道理!
他见邢志坚刚冲出阵外,正好借着阵法,暂时遮掩了阵内其他修士的神识,当即抬手从袖中祭出一物。
只见一道黄光骤然飞出,在空中迅速涨大。
正是番天印!
他倒没打算用落宝金钱去落邢志坚的炽狼甲。
毕竟落宝金钱有其局限,只能落下那些凭空操控的法宝,象是炽狼甲这般穿在身上的披挂法宝,根本没法撼动。
除非邢志坚将其祭到空中,才有落下的可能。
不过眼下,有番天印在手,也足够了。
那番天印朝着邢志坚头顶狠狠砸去。
邢志坚下意识催动炽狼甲,赤色灵光再次暴涨,想要挡住这一击。
可这一次,灵光刚与番天印接触,便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根本没能起到半点阻拦作用。
邢志坚瞳孔骤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这法宝怎会如此厉害?
连炽狼甲这件法宝都挡不住?
他想要遁逃,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番天印砸在自己头上。
脑浆四溅,邢志坚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是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