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弘历仔细一想,还真是。
大清与准噶尔可是死敌啊,见面不踹瘸腿就罢了,怎么会认为联姻就能保社稷安定呢?
双方都不具备继续打下去的条件,明明是彼此休战缓冲,而非联盟求和啊。
送个球的公主啊,显得大清矮他们一头似的。
让为了躲避准噶尔才投奔大清的部落怎么想?
为什么皇考此前从没想过这一点,为什么他从没关注过漠北漠南的不满?
那可是遏制北境强敌的重要军事要塞啊。
永琋咽下糕点,又喝了茶才道:
“儿臣只是说要出使准噶尔,皇阿玛就一番道理。”
“什么自降身份,什么裹挟站派,什么蒙古贵族不稳,那联姻嫁女岂不是更严重?”
“皇阿玛就该接回端淑姑姑,向漠南漠北表态。”
“让端淑姑姑一封家书控告准噶尔虐待,我们好师出有名啊。”
弘历一口茶喷出来,长生天,你三言两语就要出兵啊。
虽然他也想,但时机不对啊。
“小祖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最起码要等他们内乱彼此消耗,朕猜测,不会太久。”
因为通泊之战的血教训,许多人真的被准噶尔打怕了,心里一直有阴影,总觉得出兵不行,会败。
其实,两年前璟瑟和亲一事后,大清就已经在按照永琋的计划书在如火如荼地发展了。
那段时间,逢永琋差点薨逝,皇帝对他简直百依百顺,除了开海关等事始终没有松口,其余多有落实。
大小金川之战也早就平息,水患蝗灾永琋皆有著述。
国库充盈,宫妃衣裳奢华,都能侧面反应出大清日渐强盛。
至少永琋认为,今年重点关注军事发展,年底收拾准噶尔的准备已足够了。
“皇阿玛,不自信的时候就去阅兵,少下江南,少建园子,劳民伤财。”
弘历摸不着头脑,他这不从没下过江南,顶多扩建一下圆明园,让永琋住得舒服,为什么这么说他?
永琋哼笑一声:“你是没做,但你想做。”
“听说皇阿玛想给皇玛嬷祝寿,要在翁山,昆明湖建清漪园?”
清漪园就是后来的颐和园。
“儿臣保证,若端淑姑姑能回到大清,这对皇玛嬷而言,才是最好的寿礼。”
弘历觉得如果自己说什么嫁都嫁了的话,绝对会被永琋鄙视的,于是赘赘地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永琋便催他做劳模批折子去,自己则悠闲不已在玩套圈。
列了各色彩头物件摆在地上,叫着宫女太监一起玩,套到哪样就归谁。
正月发奖金,除了基本赏赐外,就举行些小活动热闹了。
要是套不着那也怪不得旁人了,顶多一个也没套中,结束了就给个安慰奖,主要是为了开心。
惢心刚来不久,有些拘谨,发现四阿哥身边的宫女很少,寻常阿哥配八名宫女,其余都是小太监负责。
但永琋如此受宠,院子里却只有四个宫女,按春夏秋冬排序。
大宫女孟春负责领着她熟悉内务,将她推到四阿哥身前来:
“四爷,惢心来了。”
永琋看也没看,直接抓了一把金豆子塞她荷包里了,惢心震惊得眼睛都圆了,忙道:
“四阿哥,这,这,无功不受禄”
她在皇贵妃身边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多的赏赐。
“无功不受禄是对外人说的,你是自己人。”
“拿着吧,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没有甜头真苦死了。”
“这是新人福利,每个人刚来时都有的,之前我忙着,倒是忘了给你。”
孟春也附和道:“对啊对啊,四爷对宫人最是宽和了,你就收下吧。”
惢心见此只好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奴婢谢四阿哥赏赐。”
永琋点了点头,就问她的事:
“听说娴娘娘之前要给你和江与彬做媒?”
“你怎么看,若想嫁,我也很祝福,再给你添一份丰厚的嫁妆就是了。”
惢心真的觉得对不起江与彬,她有时候也想着,干脆嫁给他算了,算是这么多年等自己的补偿。
但皇上为此不高兴,还迁怒了皇贵妃,疑他们有私情,她自然不能再嫁,于是她摇摇头:
“奴婢在宫里多年,早就习惯了,真让奴婢出去,倒茫然无措,奴婢不想嫁”
永琋闻言点了点头:“若改变了主意,随时来与我说就行,真的不想离开,只要品行端正的,我会养你们到老。”
到老和四阿哥一起白头
惢心呼吸一窒,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停,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被塞了三个竹圈。
“去试试,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惢心是个老实孩子,哪见过这架势,拘谨地被其他几个宫女簇拥着到了游戏场前:
“惢心,快试试吧,我刚套了个珊瑚手串,可好看了。”
“是啊,你看那个玉兔子,多可爱啊。”
一群人也不拘着,围成一团起哄,惢心有些紧张地扔了第一圈,有点用力过猛了,没中。
就有小太监给她支招:“惢心姑娘,你要平着扔,往远的扔,越远越贵重,咱们全凭手气。”
“好。”惢心点点头,认真地比划,用力往远了抛。
结果直接越过了红绸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套在了永琋的脚面上。
惢心吃了一惊,居然砸到了四阿哥!
她忙想下跪道歉,却听众人哄笑起来:
“今儿是怎么回事,十个套圈的有五个套爷身上了。”
“不算不算,这个可不能给你,四爷没站在红布上呢。”
永琋也不恼,捡起竹圈套在自己脖子上,点着几个起哄的太监宫女笑道:
“行啊,想套我也成,就往这来,谁有本事套着,我今儿给他当小太监使了。”
胡喜便拦着道:“不成不成,这竹圈子打人疼啊,伤了阿哥爷怎么办。”
永琋也知道万一真砸伤他了,弘历可饶不了他们,于是大手一挥:
“那就任你们拿什么,只要是软的,砸着人不受伤的”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小太监解下了腰带扔了过来。
宫女们没有腰带就傻眼了,便解了围巾绑成圈扔过来,一个中的也没有。
永琋左移右闪,得意道:“套不着我吧”
唰!
从天而降一个麻袋。
这是用来装竹圈圈的麻袋。
不知哪个小机灵鬼趁他们不注意,悄摸摸拿了来,趁着人多又乱,一个偷袭,从后罩住。
“套到了套到了!”
永琋:
他也懵了一下,抬手掀开麻袋好笑道:
“好啊好啊,你们这群兵不厌诈的,是哪位人才?”
永琋转过头来一看,是弘历,正含笑看着他。
也是,除了皇帝,还有谁敢给他套麻袋。
“你倒好玩?”弘历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今天落我手里了吧,小琋子?”
永琋拍了拍身上的灰,挑眉:“我哪天不在你手上?”
弘历又不知道乱想了什么,脸慢慢地红了起来,也就一天在他手上
“儿臣愿赌服输,今天就抵押给皇阿玛干活了。”
弘历突然捂嘴咳嗽了起来:“那走吧,陪朕批折子去。”
永琋还“喳”了一声回应,惹得对方回头盯了他一眼,似乎对他今日真的这么听话感到不真实。
有了永琋帮忙,批折子速度慢多了。
因为皇帝总是分心去看他,看着看着眼神就虚了。
小狐狸给他端茶倒水磨墨,偶尔无聊了才拿本折子看,日常请安贴,就直接敲一个“已阅”章。
永琋见他心不在焉的,就问:
“皇上神思不属,可是乏了?需要特殊服务吗?”
“啊?”弘历以为是要给他按肩捶背什么的,欣然接受了,坐等父慈子孝:“来吧。”
然后就等来了一顿打。
永琋抢过李玉的拂尘一边抽他一边骂: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
“折子批了吗?大臣见了吗?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皇帝。”
“今天不批完这一堆,明天早朝你站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