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陈雯雯跟在路明非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突然低声说:“赵孟华可能对我有想法,我感觉到了”
她好象是在说什么很令人羞涩的事情,以至于她在路明非脚步顿住之后,快速低下头,小皮鞋轻轻踢着道路边的小石头。
路明非扯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他转身回头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就藏好了呀!”陈雯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原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打扮,“我一点都不想被他惦记,所以——”
“所以你只戴着一条浅银色的昂贵项炼想展示自己的美,但又不想被别人看见,因为你知道我能读懂你理解你,所以你其实想被我惦记,想在我这里占据更多的位置。”路明非毫不尤豫的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
其实她本就没有了后续,只留下一条短短的停顿来让和她对话的人遐想,但没几个人会象路明非那样直接了当的把所有东西都戳破。
路明非深吸一口长气,他直接拽着陈雯雯的手臂强行拉到树荫之下,虽然不是上课时间,但这一片素来没什么人,有些话在这里说其实也没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在我处理完事情之前别来烦我别来找我!我说过很多次了难道你就真的听不懂人话吗?!”
陈雯雯委委屈屈的扭过脸去,眼角微红:“我有点忍不住。”
“忍不住—”路明非浑身发抖,冷笑几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一根抓后背瘙痒处用的痒痒挠?”
“没有!不是!”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是情——”
“在我说出来更难听的话之前,你最好摆好自己的位置。”陈雯雯的即将脱□而出的话语,“不要想着你能做点什么来争取,或者说因为你无理取闹所以我可以迁就你,我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你也没有那么重要——贱人!”
最后的两个字并不是什么冷酷的评价,而是纯粹的谩骂,哪怕是路明非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陈雯雯听懂了那两字的情绪,她低垂着眉眼离开了,朝着社团教室的方向。
路明非不需要跟上去,他所说的去社团教室解决不过是托词,只需要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把话说清楚他就能把陈雯雯打发走。
他对陈雯雯的了解是从灵魂到皮肉的,反正是都了解,他很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也很清楚自己在对方心底的位置,只要他说一句带着“我随时可以把你丢在原地”意味的暗示,对方就会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
所以他才说陈雯雯是贱人,非要真的看到了刻骨铭心的威胁才肯稍稍安稳下来。
情人?不如说是强要他来给她当主人。
阴湿的女鬼。
路明非泄气的靠在树干上,背后被驳杂的树干刮着,他一点点向下划,直到坐下,他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蠢女人!贱女人!”路明非低声叫骂着。
“你既然这么讨厌她,都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样骂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借口让她离你远点呢?比如说她绝对做不到的某件事。”苏晓樯提着冰水放在路明非面前,在他对面缓缓蹲下,凑得很近,“就算她做到了,你也就给她一点点象征性的奖励,就象你现在给她的东西一样,总之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
“我骂她并不是因为我和她之间的事。”路明非昂起脸看了一眼苏晓樯,又低下眉头,声音沉甸甸的,“而是因为她居然能在明知道你就跟在后面的情况下,还能肆无忌惮的把那些话脱口而出!”
苏晓樯诧异的挑了挑眉头:“我以为我还挺隐蔽的。”
“我听见了,她也察觉到了。”路明非叹了口气,“你以为她是个满脑子都是莫明其妙事情的傻子吗?”
“那你们还挺警觉的。”苏晓樯冷笑了一声,“我在说什么呢?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肯定要警觉,漏算了这一点,是我的失误—不过先抛开我的失误吧,我倒想了解了解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我和她之间没什么。
“安全措施做了吗?”
“——”
“没戴吗?”
“没那么离谱。”
“那就是戴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没你想的那么深刻。”
“那就很奇怪了”
苏晓樯抱着腿,视线在路明非的脸上转了几圈,又停留在他那双带着疲惫和清明的眼眸,他眼底的光似乎是常驻在其中的,一点点的灰白,又象是被雨水洗干净的窗户。
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眉心,指尖向着侧面划过,似乎想描摹他秀气的眉,却被路明非以烦躁的摇头给打断了。
女孩搓了搓手指,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指尖,停顿了一会儿,才接上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人类就是一个个内核完全不同的个体,尽管内核完全不同,但有些东西是贴近于本质的,在这方面人类大抵是一样的。”
“女性会对某个对上她信号的男性感到痴迷,这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但痴迷到她这种无可救药的程度,往往是因为对方可能是她第一次荷尔蒙悸动的对象,或者—第一次交媾的对象,我不能下定论说每一个女性都是这样,但绝大多数都是这样。”
“据我所知,陈雯雯第一次荷尔蒙悸动的对象大概是赵孟华,可能没那么深刻,可能已经忘了,但的确是赵孟华,而你—”苏晓樯顿了顿,“能让她这么痴迷,我只倾向于你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肉体上的关系。”
她语气平缓,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但眯起来的狭长眸子却紧紧盯着路明非的下半张脸,尤其是路明非的嘴唇,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准确的说,她现在糟糕透了。
她很糟糕,那种感觉有点象是愤怒,又象是暴躁,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脑子里疯狂蔓延。
“而同理,绝大部分男性也会对一个自己完全不在意的、看上去还不错的女性升起欲望,再加之陈雯雯明显是什么都不顾了,所以我才会得出那个结论。”苏晓樯眯了眯眼睛,气息如微风,轻轻吐在路明非的侧脸上,“你应该不是什么绝大多数吧?”
路明非昂起脸,愣愣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可以是。”
“所以?”
“目前还不是。”
“那就可以了。”苏晓樯站起身,远远的看了一眼陈雯雯离去的方向,手臂不自觉的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