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回合该干嘛？
该进攻。
路明非积蓄攻势的样子很利索，只是攻击的时候容易找不着方向，或者说他找得准方向，就是单纯的枪口对不准。
纯情少男和滥情渣男的区别就在这里了，不是看性格，而是看如何做事，这种区别就象是衣领上的口红那样显而易见。
少男容易对不准目标，不是因为他对不准，是他能对准但是心里没底，既怕自己开枪打偏了，又怕自己开枪没打准要害，甚至还会怕自己开完了枪接过目标轻轻弹了个手指把子弹弹回去了。
滥情的渣男就不一样了，他无论摆出什么姿态来，他的枪口始终是火热的指着目标的要害，目标是谁不重要，他只需要指着要害就行。
扯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尽管路明非看起来天天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的，但具体到细腻之处，他还是个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的纯情小屁孩。
什么陈雯雯什么情人的，他接受不代表他同意，他同意不代表他就学会了，毕竟陈雯雯是个————路明非不好评价的家伙，对方什么都教不了他，只是会在一些其他领域里让他感到极度震惊。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路明非的确是没经历过，因为没有经历，所以连开口都显得很难，也很绕。
短暂的休整了一会儿，新学期的书发完，班主任扯了几句犊子，便甩甩手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路明非保持面部神情的稳重，动作极度认真，不断的往书包里塞着新发下来的书，似乎它们是什么稀释珍宝，值得他慢吞吞的、仔细的将它们缓缓收入行囊中。
其实不然—
苏晓樯扫了他一眼，好笑道：“中午准备吃什么？总不能是把你这些宝贝新书端上饭桌吧？”
路明非脸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一滞，声音闷闷的象是裹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我没想好，要不你给个建议。”
“你想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压马路，但其实你连要吃什么饭看什么电影压哪条路都没想好，我敢打赌你连电影票都没提前买。”苏晓樯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就没断过，只不过程度没那么深刻。
“我其实还没想到电影那一环————原来期间还要看一场电影，我先记一下笔记。”
“免了吧，你的举动已经比世界上所有喜剧电影都有趣了。”
人话—你生来就是节目效果的集合体。
相比起真正的冷嘲热讽，路明非只觉得这大概是苏晓樯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所以憋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但也难听不到哪去。
看吧，他就是这么了解对方，而且这些话也暴露了个信息，苏晓樯也没经历过这些。
不是说没有过男生约她出去，而是她第一次成功的被一个男生约了出去。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不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两个人找个地方商量，而是一个看上去很“没意义”的事情，即“约会”。她肯定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和别人约会。
很巧合的是，路明非其实也没仔细想过，很久以前他幻想过和陈雯雯约会的场景，但每次只是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他就笑成了狂风下的麻杆，弯着腰狠狠颤斗，而且每次都只能想一个开头，说不出来后续。
所以，他也只是在脑子里实践过一场约会的开头。
对于这两位来说，这是个很值得研究的深刻命题。
怎么才算约会？具体流程是怎么样？几点零几分能在什么地方看见奇特的美景以及为什么要一起看这样的美景？以上这些只是他们会思考的最简单的那一批问题。
至于更复杂更亲密的东西————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证，觉得法律法规可能不太支持，而且他本人貌似也没这么急不可耐。
思索良久，也想不出来具体，路明非干脆直接停止了收拾，新发下的书堆在桌子上，他懒得继续弄了，反正教室就在这里，课桌也在这里，书也是人人都有，担心它们干嘛，总不至于被人拉走当废纸卖了。
他抬起头，铅灰色的瞳孔里，挤出来几缕愚蠢的清澈。
“反正你是猜对了，我的确没想好。”他承认了，干脆又利落，“要吃什么饭得看什么电影顺带去压哪条马路————啧，我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要怎么开口邀请你，但好象只顾着预演怎么邀请了，后续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止哦。”苏晓樯竖起手指左右摇晃着，纠正了路明非言语中的谬误，“你其实连怎么开口邀请我都没想好，是我猜到了你的想法把它点破了，省了大家绕圈子的时间。”
“所以，我接下来的打算是随机应变。”路明非将书包甩下，动作里满是随意和干脆，“出了校门，先走个一百多米，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之后你随便指个方向，指到哪边就去哪边，总不至于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苏晓樯此刻才品出来，他的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其实代表着他整个人打算摆烂的意思，将选择的权利近乎儿戏的推了出去。
说点中二的，这叫交给命运。
苏晓樯笑了一声：“那我到时候要是指着学校怎么办？又回到这里继续饿着肚子探讨？”
“那就去食堂吃饭。”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一看就知道你个该死的富二代没吃过仕兰的学生食堂，如果你真想去尝尝，我今天必须得带你开开眼界。”
“为什么非得是学生食堂？”
“怎么你难道还想去小卖部买两桶泡面配几根火腿肠？”
“这么说来我的确好久没吃过泡面了————啧，只加火腿肠不够啊，得多加两个蛋。”苏晓樯揉了揉肚子，笑的倒是随意的很。
简陋吗？简陋。
但架不住那些玩意儿在饿的时候是真的好吃。
“撑死你去，你怎么不说让我再给弄几个大鸡腿来呢？”路明非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苏晓樯抬眼一看，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讲台上，正摆弄着多媒体教具，算是这两年才新装上的，看起来很新奇，但落在路明非眼里就不一样了，至少他认为这种数字产品在性能上不合格，延迟什么的就不说了，主要是它最多支撑你打上几盘拳皇，使用起来卡顿的要死。
但看不上归看不上，好歹也是个电子物件，还有不间断的网络，总能发挥点作用。
看着路明非在讲台上摆弄，苏晓樯歪了歪头：“你干嘛呢？”
“你不是说要吃泡面加火腿肠和蛋顺便还要我帮你搞两个鸡腿吗？”路明非低着头，调试着设备，“我顺便给你找部电影，一下子就快进掉了两个步骤。”
“郑重声明—一我没说要加鸡腿，那是你吐槽我的时候说的，别把锅推到我头上。”苏晓樯快步走近，脑袋凑了过去，一起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再说了，看电影貌似不是什么必须项目吧？”
“在我这里是了。”路明非拍了拍手边的黑色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清淅干净，很明显就是他刚写好的。
“行行行，不跟你扯这个。”苏晓樯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挤到一边去，“你现在立刻马上发挥你的身体素质优势，赶到你说的小卖部里把那些玩意儿买齐全然后带回来，电影什么的我来找。”
路明非一想，很合理，他日常生活里其实也没什么精神娱乐活动，电视上看的最多的内容就是酒德麻衣特意挑好的煞笔苦情剧，而且他和酒德麻衣也不是在看电视，而是在吐槽剧情的种种不合理。
总之让他来在汪洋大海里捞一部合适的电影出来，多少有点难为他。
“那你找着吧，找慢点，我去去就来。”路明非丢下一句话，立刻就跑没了影。
苏晓樯瞥了一眼他脚步匆匆的背影，没笑，也没有什么暗含秋波情愫微沉之类的，她现在想的东西和路明非想的一样，反正是分工合作，各干各事用于提升效率什么的，很合理。
她瞥那一眼单纯是她忘了问一句对方想看什么片子，省的等下路明非回来又是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
虽然她要求自己来找部合适的电影，但她也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很难找到一部既适合她也适合路明非的片子。她也不是没和爸妈一起坐在电视前看她特意挑好的、自认为很有趣的片子，但得到的回应一般都是一个低沉的呼噜声和另一个轻盈又平稳的呼吸声。
具体一点就是本来一共有三双眼睛睁着，影片开始十分钟后就只剩下一双眼睛睁着了。
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来回划动，光标却似乎是卡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前的选项过于琳琅满目，所以她才更分不清哪个更合适？
动作片太吵，爱情片太腻，恐怖片无聊的打紧，血浆片不适合在吃饭的时候看，思来想去貌似喜剧片是个不错的选项，但是无聊。
各种意义上的无聊。
先别说那种刻意营造的诡异低劣笑点，就谈谈其中的各种问题，国产的片子里肯定塞了不多不少的说教和煽情，而外国的喜剧片————她不好评价。说好笑吧，可能好笑，但其中的各种对话内容她觉得自己能接受，但不能是她和路明非一起接受。
该怎么说呢，有点露骨，不适合连正式接吻都没接过的情侣看。
前几天晚上那个不算，单纯的气氛到了兴致来了脑子抽了一—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苏晓樯纠结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尖犯难的戳着屏幕，点开了最末尾的一栏——纪录片。
一来不会显得过于不合适，二来肯定是个没犯错的选项。
而且她还是还经常看的玩意儿，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在只看纪录片的名字的情况下应该如何避雷。
做完这一切，苏晓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纯粹的笑容，她单纯的有些说不上来上一次这么犯难是什么时候了。
“笑什么呢？你不会准备找一部喜剧片吧？”声音突然插入安静的教室里。
她转头，能看见路明非提着一个超大的塑料袋站在教室门口，袋子里的桶装泡面红彤彤的，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口味。
苏晓樯敢保证路明非在买泡面的时候也犯了难，所以就挑了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红烧牛肉面。
“喜剧片不行吗？”她眯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捉狭。
“不是不行。”路明非摇摇头，嘴巴嘟囔了一会儿，接着憋出来了半句话，“就是很可能没那么————合适。”
“想一块去了。”苏晓樯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
路明非站上讲台，放下手里的袋子，脑袋凑了过去瞧了一眼，诧异的挑了挑眉头：“纪录片？”
“还有备用选项。”苏晓樯说，“动物世界、猫和老鼠、喜羊羊与灰太狼以及大话西游。”
“啧，纪录片挺好的，就纪录片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去泡面，你挑一部吧。”
“我挑的很快。”
“我泡面更快。”
两人聊了几句又低头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苏晓樯继续挑片子，路明非凑在饮水机旁边泡面。
他们也完全都没撒谎，苏晓樯说她挑起来很快是基于她有过类似的经历，而且很丰富，所以挑起来很快，路明非就很简单了，当年在黑网吧叱咤风云的时候，自然掌握了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泡面，然后用挤出来的时机继续在游戏上大杀四方。
苏晓樯最终选了一部有关于海洋生物的纪录片，路明非端着两桶泡面走过来，顺手搬了两个凳子，两人一人一桶一人一凳的就这么挤在讲台上开始品鉴了。
午饭期间，路明非狠狠的吐槽了苏晓樯挑出来的记录片和动物世界貌似没什么区别，而苏晓樯则狼狠的反驳到他泡的面难吃甚至不如自己。
至于这两位的潜台词是什么————谁也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