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到一阵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穿着体面西装的老家伙。但他错了。
他真正的敌人,是一群没有面孔,没有感情,随时可以为了任务而自我了断的,怪物。
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最后那句警告。
“小心你身边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的身边,有“女武神”的卧底?
是谁?
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整天想着从他这里骗吃骗喝的废柴师兄芬格尔?
是那个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战术指导的兰斯洛特学长?
还是
路明非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象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猜忌和背叛的泥潭。
每一个人,都可能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
他想起了电影《碟中谍1》里的情节,汤姆·克鲁斯扮演的伊森·亨特,被诬陷为叛徒,整个小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地,找出隐藏在身边的内鬼。
难道自己,也要走上这条路吗?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掉了计算机。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地踱步。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
零或者说,诺玛,她给出的信息,也未必完全可信。
一个由ai和人类大脑融合而成的存在,她的立场,本身就是个谜。
她说小心你身边人,可能只是一种善意的提醒,提醒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也可能,是她故意在挑拨离间,想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狮心会的总部,此刻灯火通明。舞会上发生的袭击事件,象一块巨石,打破了学院的平静。
所有狮心会的成员,都被召集了回来,整个总部,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氛围中。
路明非看到,楚子航正和兰斯洛特等几个干部,围在一张桌子前,研究着诺顿馆的结构图,似乎在推演杀手可能的逃跑路线。
苏晓蔷坐在一旁沙发上。她换下华丽晚礼服。
穿上干练黑色作战服。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但一口没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路明非出来,苏晓蔷立刻抬起了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
路明非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苏晓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是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吗?
“我,我没事。”
他赶紧掩饰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刚才被酒浇了一下,有点冷。”
“是吗?”
苏晓蔷放下了手,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怀疑和疏离。
路明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无法信任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感觉。
“我去抽根烟。”
他找了个整脚的借口,逃也似的,走出了会议室。
他来到总部的天台上,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这是他以前为了在赵孟华那帮人面前装酷,才学会的。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
他其实并不喜欢抽烟,但现在,他需要尼古丁来麻痹自己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他可以俯瞰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夜景。
远处,是灯火辉煌的芝加哥市区,象一片璀灿的星海。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躲在网吧里,看着这片星海,幻想着未来的衰小孩。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却感觉自己比以前,更加孤独。
“一个人躲在这里吞云吐雾,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哦。”
一个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路明非回头一看,发现芬格尔正靠在天台的门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可乐,笑嘻嘻地看着他。
“师兄,你又想来蹭我的可乐吗?”
路明非掐灭了烟,没好气地说道。
“不不不,”
芬格尔摇了摇手指:“今天我是来给你送温暖的。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被今天晚上的事吓到了?”
“有点。”
路明非没有否认。
“正常。”
芬格尔走到他身边,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嗝:“我刚来学院的时候,第一次出任务,看到死人,回来吐了三天三夜。
你比我强多了,至少还能站在这里抽烟装深沉。”
“那不一样。”
路明非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死人。我是怕那种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感觉。”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我的师弟。”
芬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在卡塞尔,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那个跟你称兄道弟的家伙,背后是不是加图索家族的眼线;
你也永远不知道,那个对你嘘寒问暖的漂亮师妹,是不是某个秘密社团派来套你话的。
“在这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路明非沉默了。
芬格尔的话,虽然丧,但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那你呢,师兄?”
路明非看着他:“你值得信任吗?”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路明非,你觉得,一个为了蹭一顿饭,可以出卖新闻部所有机密;
为了几百美金,可以把你的私密照卖给八卦论坛的废柴,值得信任吗?”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芬格尔这家伙,虽然又懒又贱又没节操,但他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废柴。
这样的人,反而最不可能背叛。
因为背叛的成本太高,而他,付不起那个价码。
“师兄,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人,都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路明非问。
芬格尔喝了口可乐,想了想,说:“那要看,他们骗我,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们是为了保护我呢?”
“那我就假装自己被骗了。”
芬格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愿意豁出性命去骗你的人,比愿意跟你说真话的人,要少得多。”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苏晓蔷,想起了楚子航,想起了昂热校长。
他们是不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骗着自己?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又被推开了。
楚子航和苏晓蔷走了上来。
“路明非,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楚子航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什么?”
“恺撒那边,通过对那根毒针的分析,锁定了一个目标。”
楚子航说:“一个叫黑天鹅港的地方。”
“黑天鹅港?”
路明非皱起了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象什么正经地方。
“是西伯利亚的一个废弃港口。”
苏晓蔷解释道:“冷战时期,苏联在那里有一个秘密的生化武器研究所。
苏联解体后,那里就被废弃了。
资料显示,那个研究所,和英灵殿的奥丁计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怀疑,袭击我们的那个杀手,就来自那里。”
路明非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天鹅港
西伯利亚
这不就是教授日志里提到的,“永冻之井”的所在地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冰封的,充满了死亡和秘密的,极北之地。
“恺撒打算怎么办?”
路明非问。
“他已经向校董会提交了申请,准备组织一支精锐小队,前往黑天鹅港,进行调查。”
楚子航说:“他邀请我们,一起添加。”
“又是鸿门宴?”
路明非撇了撇嘴。
“不,这一次,是真正的,并肩作战。”
楚子航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
路明非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做出的选择。
是继续当一个躲在别人身后的废柴,还是真正地,站到牌桌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牌,去面对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真正的敌人。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晓蔷,她正用那双清澈的,充满了信任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楚子航,他那张面瘫脸上,也写满了“你敢说不去我就砍死你”的决绝。
最后,他看了一眼芬格尔。那个废柴师兄,正对他挤眉弄眼,嘴型仿佛在说:“去吧,皮卡丘!”
路明非突然笑了。
去他妈的猜忌,去他妈的背叛。
就象芬格尔说的,如果他们都在骗我,那我就假装自己被骗了。
至少,在被骗的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好。”
路明非点了点头,看着楚子航和苏晓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去。”
“什么时候出发?”
西伯利亚,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在路明非的想象中,那里应该是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冰雪荒原。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穿着厚重皮衣的俄罗斯大汉,喝着伏特加,在雪地里和棕熊摔跤。
但当他乘坐的湾流g550私人飞机,降落在新西伯利亚托尔马切沃机场时,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九月的西伯利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天空是那种高远的,清澈的蓝色,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机场外,是大片大片的白桦林,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象一片片燃烧的金色火焰。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干冷的清新,路明非甚至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加拿大的某个国家公园。
“感觉怎么样?第一次来俄罗斯?”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恺撒正站在他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burberry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整个人看起来,不象是一个要去危险之地执行任务的屠龙精英,更象是一个来度假的富家公子。
“还行,比我想象中暖和。”
路明非耸了耸肩。
“这只是西伯利亚的秋天,最短暂,也是最美丽的季节。”
恺撒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被暴雪复盖,气温会降到零下四十度。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凛冬将至”了。”
这次前往黑天鹅港的行动,是由学生会和狮心会,联合执行。
恺撒作为总指挥,带了学生会的几名精锐,包括那个在舞会上被吓得不轻的文艺部长伊丽莎白,以及纪检部的战斗狂亚瑟。
狮心会这边,则是楚子航带队,成员只有路明非和苏晓蔷。用兰斯洛特的话说就是:“我们狮心会,走的是精兵路线,一个顶十个!”
当然,路明非严重怀疑,这只是因为狮心会的经费,没有学生会那么充裕。
毕竟,恺撒这次,是直接包了一架顶配的私人飞机。
而他们狮心会,估计最多也就买得起几张俄航的经济舱机票。
飞机上,路明非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诺诺。
那个在舞会上,第一个发现毒针的小魔女,此刻正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皮衣皮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坐在恺撒的旁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明非。
“喂,衰仔,”
她冲路明非吹了个口哨:“听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级?看起来也不咋地嘛,弱不禁风的。”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驳,他身边的苏晓蔷,就冷冷地开口了:“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价。”
“哟,小美女,这就护上了?”
诺诺挑了挑眉,笑得象只小狐狸:“我只是好奇,能让我们高傲的大小姐,都另眼相看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特别之处,你不需要知道。”
苏晓蔷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路明非感觉自己象是夹在两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天生八字不合。
“好了,诺诺,别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