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路明非和苏晓蔷在他面前的两张椅子上坐下,感觉浑身不自在。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因为我们昨天不小心闯进了图书馆的禁区。”
苏晓蔷回答道,语气不卑不亢。
“不小心?”
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象是被一条冬眠的巨蟒盯上了。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你们在禁区里,看到了一本不该看的书,对吗?一本关于黑王的笔记。”
路明非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在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守夜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整个学院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他们昨天在图书馆里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承认?
那会不会被当成凯觎禁忌的危险分子,直接抓起来切片研究?
否认?
那更是死路一条。
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是比面对恺撒时更凶险的局面。
恺撒的压迫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这个守夜人的压迫,是无形的,是润物细无声的。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对禁忌感兴趣的理由。
“是的,我们看到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弗拉梅尔教授,不瞒您说,在来卡塞尔之前,我们在中国bj,执行过一次任务。那次任务里,我们遇到了两位君主。”
路明非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君主两个字时,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打毛衣的手,停顿了零点一秒。
“我们遇到了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和芬里厄。”
路明非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回忆起恐怖经历时的颤斗。
“芬里厄,它使用了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不是火焰,不是风暴,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言灵。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
它只是张了张嘴,整个世界,就都象麻花一样被拧了起来。
我们之中,有一个同学,只是因为本能地抬起手臂抵抗了一下,他的身体,就在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彻底消失了。”
路明非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种神明般伟力的敬畏和恐惧。
“我们能活下来,完全是靠运气。
他看了一眼苏晓蔷,苦笑了一下:“我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顺从了那股力量,才侥幸逃过一劫。”
“所以,当我们在图书馆里,看到那本笔记上关于这种力量的描述时,我们才会那么震惊。
因为那上面的描述,和我们亲身经历的,芬里厄的力量,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只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那样的力量,人类真的有可能掌握吗?”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释了。
他将自己的动机,包装成了一个刚刚见识过龙王伟力,对世界真相充满好奇和恐惧的新生,该有的正常反应。
这样,既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对禁忌如此感兴趣,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无辜的,求知者的位置上。
苏晓蔷也立刻领会了路明非的意图,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心有馀悸的表情,点了点头:“是的教授。我们太害怕了。”
控制室里,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声,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他重新拿起毛线针,继续不紧不慢地打着那条粉色的围巾:“可怜的孩子们,让你们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昂热那个老家伙,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们去面对君主呢。”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审问者,只是路明非的错觉。
路明非和苏晓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劫后馀生的庆幸。
赌对了。
“龙王的力量确实是已知言灵中,最接近神之权柄的存在。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元素串行,而是直接作用于世界底层规则的言灵,所以也被称为禁忌言灵。”
“那本笔记的主人,是学院的一位天才教授,名叫梅涅克·卡塞尔。他是校长的挚友,也是上一代的狮心会会长。”
“梅涅克教授一生都痴迷于研究这类禁忌言灵,他认为,只有掌握了神的力量,才能真正地战胜神。
但很可惜,他最终迷失在了对力量的追逐中,并且在一次实验事故里走火入魔,他的学生也
消失在了学院的12号冰窖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本笔记,就是他留下的唯一的研究资料。
因为内容太过危险,所以被封存在了图书馆的禁区。”
路明非和苏晓蔷静静地听着,他们知道,这些信息,是学院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
“昂热那个老家伙,正头疼派谁去调查呢。毕竟,和龙王相关的东西,都太危险了。”
“现在他有合适的人选了。”
“我建议由楚子航同学带队,让你们两个,作为对类似能量场有相关经验的协助人员,一同前往12号冰窖,进行调查。”
“就当是对你们私闯禁区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吧。”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一场考验!
一场由昂热校长亲自安排的,针对他们,或者说,是针对他这个s级的考验!
这个老狐狸!
就在路明非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我们接受任务。”
楚子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控制室的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o
在离开控制室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面容精致得象人偶,但表情却三无的女孩,拦住了路明非。
是零。
她塞给路明非一个巴掌大小的,看起来象游戏机一样的炼金设备。
“这是高精度能量频谱分析仪。”
零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冰窖下的能量反应,与bj尼伯龙根崩溃前的频率,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相似度。”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路明非握着手中冰冷的炼金设备,看着零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又要去打副本了?”
路明非坐在狮心会总部的会议室里,手里把玩着零给他的那个炼金设备,一脸的生无可恋。
距离他们从守夜人那里接受任务,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楚子航一直在为这次的冰窖之行做着准备,而路明非,则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才能装病请假。
开什么玩笑?
去调查一个时不时冒出不稳定能量波动的鬼地方?
他路明非是衰,又不是傻。
这任务,谁爱去谁去。
“这不是副本,是任务。”
楚子航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传来,他正在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刀村雨。
暴食在上次bj的任务中,因为蓄力过度,刀身上的炼金回路受到了损伤,光芒黯淡。
经过装备部那群疯子的抢修,现在虽然恢复了大部分功能,但也彻底与另外六把七宗罪一起封存。
“任务和副本有区别吗?不都是进去打怪,然后捡装备?”
路明非小声嘀咕。
“有。”
楚子航头也没抬:“副本可以重来,任务只有一次机会。”
“6
”
路明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吧,师兄你赢了,你总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最扎心的话。
苏晓蔷坐在一旁,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正捧着一本厚得象砖头一样的《龙文与古德语入门》,看得津津有味。
自从自由一日之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沉迷于那些限量款的包包和化妆品,而是开始了疯狂的学习。
用她的话说就是:“本小姐不能再当一个只会喊666的花瓶了。”
路明非看着她那股认真的劲头,心里又是佩服,又有点发酸。
曾几何时,他才是那个追赶别人背影的人。
他为了能和陈雯雯多说一句话,去参加自己根本不擅长的文学社。
他为了能在苏晓蔷面前耍帅,硬着头皮去挑战赵孟华。
而现在,好象反过来了。
苏晓蔷正在拼命地,想要追上他的脚步,想要进入他的世界。
这种感觉,很奇妙。
有点小得意。
又有点沉甸甸的压力。
“都准备好了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狮心会的副会长,那个在自由一日指挥他们作战的学长兰斯洛特,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狮心会的精锐成员,他们都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背着巨大的行囊,里面装满了各种炼金设备和武器。
“准备好了。”
楚子航将村雨收回刀鞘,站起身来。
“路明非,你呢?”
兰斯洛特看向路明非。
“我”
路明非刚想说我肚子疼,能不能请个病假,就被苏晓蔷狠狠地踩了一脚。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我也准备好了!时刻准备着,为屠龙事业奋斗终身!”
他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冲苏晓蔷挤眉弄眼,用眼神控诉她的“暴力行径,o
苏晓蔷回了他一个“再废话就恁死你”的眼神。
12号冰窖,位于学院地下的最深处,是一个被废弃多年的,用于保存龙类亚种标本的冷藏库。
通往冰窖的电梯,又旧又慢,下降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象一个垂死老人的呻吟。
电梯每下降一层,周围的温度就骤降几度。
当电梯门最终打开时,一股夹杂着冰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电梯外,是一条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狭长信道,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惨绿色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如同鬼魅。
“这地方也太瘆人了吧?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了。”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象是走进了《生化危机》的游戏场景。
“所有人,保持警剔。”
楚子航走在最前面,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信道里回响:“打开战术手电,保持队形。”
众人纷纷打开了手电,几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信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的圆形闸门。
闸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中央的控制面板也已经完全失灵。
“看来只能暴力破拆了。”
兰斯洛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圆形的,看起来象吸盘一样的炼金设备,贴在了闸门上。
“高周波切割器,装备部的新玩具。”
他解释了一句,然后按下了激活按钮。
“嗡—”
一阵高频的震动声响起,切割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厚重的合金闸门上,熔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圆形缺口。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某种奇异的,象是松香又象是血腥味的气息,从缺口里猛地灌了进来。
“我先进去探路。”
楚子航没有丝毫尤豫,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