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背上，暖得发烫。
张鸣走在最前头，脚底踩着的不再是黑风峡谷那种湿滑碎石，而是铺得平整的青石板路。这路不宽，两辆马车并行都勉强，但一路向前延伸，直通远处一座小镇。那镇子不大，远远看着，屋檐连成片，墙面上嵌着些泛光的条纹，颜色是暗金和青色交杂，像是谁把铜锈和新漆搅在一起刷上去的。
“到了。”他低声说。
李碧莲跟上来半步，目光扫过镇口那根立柱——上面刻着两个字：鸿蒙。笔画古朴，边缘有细微裂痕，像是经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可那字里透出的气息却没半点衰败，反而隐隐带着股熟悉的波动。
她指尖微动，掌心浮起一丝寒气，轻轻一引。空气中有看不见的丝线被牵动，那丝线来自墙面、地面、甚至屋顶的瓦片缝隙。它们极细，若非对鸿蒙规则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没错。”她收回手，“这里的气息，和你教我的那段功法同源。”
玄穹神尊站在后头，两手垂在身侧，眼神不动声色地扫着街口。几个穿青袍的修士从旁边走过，腰间挂着小牌，脚步平稳，彼此交谈也不高声。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也没人拦路盘问。
“不像敌对地界。”他说。
陈七摸了摸袖口，那里贴着一张符纸，一直没撕。他原本担心进镇会被查气息深浅，但现在看来，守卫松得很，连个岗哨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得小心。”张鸣没放松，“规矩太松的地方，要么是真安全，要么是陷阱铺得太平。”
他转头看向队伍后方。一位老者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块令牌。那令牌巴掌大，材质像是某种古木，表面包浆厚重，正面刻着“鸿蒙”二字，笔划深处透出微弱青光。老人手指摩挲着边缘，神情肃穆。
“长老。”张鸣唤了一声。
老人抬眼。
“待会儿您去管理处，只说来意，别提仙界二字。就说我们是外域散修，偶然得了信物，听闻此处为母宗支脉，特来寻根认祖。”
长老点头：“我明白。言语要稳，态度要诚，不能露急切。”
“对。”张鸣顿了顿，“他们若问凭据，就亮令牌。它虽年代久远，但只要还带一丝鸿蒙气息，就该能引起共鸣。”
长老将令牌握紧了些：“我已用自身灵力温养三日，刚才路上也试过，它确有回应。”
“那就够了。”张鸣环视众人，“都收一收气息。咱们现在只是真神巅峰，不是什么大人物。玄穹前辈，麻烦您压住土系法则波动；李碧莲，结界再加一层掩护，别让外人探出真实境界。”
李碧莲应了一声，双手轻抬，一道无形屏障缓缓展开，像水波一样漫过五人。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一行人继续前行，踏进小镇主街。
路面干净，两侧店铺开着门，有的卖丹药，有的摆兵器，还有人在门口支起小桌，写符换晶。往来修士不多，但秩序井然。偶尔有人瞥见这支队伍，也只是多看两眼便移开视线。
“气氛不对劲。”林修士低声道，“太安静了。没人打听来历，也没人搭话拉关系，跟驿站那种鱼龙混杂不一样。”
“说明他们习惯陌生人。”张鸣说，“或者，根本不稀罕。”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方形院落，门楣上挂着“据点管理处”五个字。门口站着两名值守人员，穿着统一制式长衫，胸前绣着鸿蒙徽记。他们靠墙站着，看似懒散，实则神识一直在扫视进出之人。
张鸣停下脚步。
“就到这儿。”他对长老说，“您和林修士过去。我们几个在外围等消息。”
长老点头，整了整衣袍，迈步上前。林修士紧随其后，手里攥着翻译玉简，确保每一句话都能准确传达。
两人走到门前，值守之一抬起眼皮。
“何事？”
“来访登记。”长老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吾名鸿元启，来自外域遗族分支，持本宗旧日传承令牌，欲求见内门执事，陈述归宗之意。”
他说完，双手捧出那块令牌。
值守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接过，翻看了一会儿，又用神识探入。令牌表面青光微闪，像是回应什么，旋即隐去。
“有点意思。”那人皱眉，“这东西确实有鸿蒙印记，不过很弱，像是快熄的火苗。”
“千年流转，难免衰微。”长老语气不变，“但它从未断绝。我族世代守护，不敢轻弃。”
另一名值守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忽然道：“你这印记和最近公告里提到的那个有点像。”
“哪个？”林修士装作不解。
“前几天宗门传令，说中部区域正在招收具备鸿蒙规则感应的修士。”那人收起令牌，“你们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上报。”
“理当如此。”长老拱手，“烦请代为通禀。”
值守点头：“行，你们先回去等着。明日此时，会有答复。”
“能否告知暂居何处？”
，！
“东街第三条巷，第二户院子空着，钥匙挂在门环上。一日之内不得擅离镇区，违者按规处置。”
“明白。”
长老收回令牌，转身走回队伍。
“怎么样？”张鸣问。
“令牌过了初验。”长老低声说，“他们认出了印记，但不敢定论，要上报。让我们回去等，明早给答复。”
“已经不错。”玄穹神尊道，“至少没当场赶人。”
“走吧。”张鸣看了看天色，“先安顿下来。”
他们依言找到那处院落。院子不大，四间房围着个小天井，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草，叶子泛青，茎秆上有细密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痕。
李碧莲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绕屋走一圈，在门窗位置贴了几张隐匿符。她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巧玉瓶，倒出三粒冰珠，分别埋在三个角落。
“这是做什么？”林修士问。
“防监听。”她说，“有些手段能穿透墙壁探知谈话内容。这些冰珠能干扰外放神识，哪怕对方是神尊级，短时间也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
张鸣坐在堂屋中央，闭目调息。体内神元运转一圈，确认无滞碍。混沌心诀在经脉中流动顺畅，与外界鸿蒙气息隐隐呼应。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对面屋顶，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整座小镇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多了层不易察觉的律动。
“这里确实不一样。”他低声说。
李碧莲站到他身边：“比预想的更接近源头。”
“所以更要小心。”张鸣说，“越是靠近根脉，越容易被看穿伪装。今晚谁都别松懈，轮流守夜。我和玄穹前辈守前半夜，你和陈七换后半夜。”
众人应下。
夜渐深。
镇子里灯火陆续熄灭，只有几处高阶修士居所还亮着光。远处管理处方向，有一道遁光升起，向北而去，速度极快，眨眼消失在天际。
那是去报信的人。
张鸣站在院中，望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李碧莲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茶汤清亮，浮着一点青叶。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明天他们会派谁来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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