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站在议事厅主位前，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缝里斜切进来，落在他肩头，没热意，只有光。
李碧莲靠在门边，听见动静才走进来。她站定后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玉质丹炉往身侧移了半寸，方便随时取用。玄穹神尊随后踏入，靴底沾着些训练场带出的碎石粉，他在角落站稳，袖口微动，像是刚收了什么阵盘。鸿蒙遗族长老最后到，手里还捏着一份未干墨迹的名单，纸角微微卷起。
“人都齐了。”张鸣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接下来的事，比布防更紧要。”
他目光扫过一圈，“神界探索团队，现在定人。”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的呼吸都沉了一线。
“核心战力组五人。”他说，“我，李碧莲，张智仁，玄穹神尊，还有长老。”
鸿蒙遗族长老抬眼，看了张鸣一眼。那眼神不惊也不喜，只是一点确认的意思。张鸣点头，算是回应。
“我带队，李碧莲副队长。”他说得干脆，“她知道我的路数，打起来能补上空档。张智仁守前阵，抗压、护人，你们都见过他在模拟战里的表现，稳得住。玄穹负责空间控场，进可开路，退可断后。长老经验丰富，又通晓鸿蒙古规，在神界遇到老派势力，由你出面交涉最合适。”
他说完，停了两秒，等众人消化。
李碧莲轻轻应了一声：“明白。”
张智仁抱拳：“听令。”
玄穹神尊颔首：“职责清楚。”
长老合上手中名单，低声说：“老骨头还能走一趟，是福分。
张鸣没客套，继续道：“辅助功能组也定了，五个人。”
他一一点名：“影风情报部精英一名，入队负责侦查、隐匿、路线排查；鸿蒙宗丹器部长老一名，管丹药补给、法宝维护、应急修复；再加两名真神后期巅峰修士，作为机动战力，随队支援；最后一名，精通神界语言，负责沟通与情报转译。”
他说完，看向角落站着的一名灰衣修士：“你是影风这次推上来的人？”
那人上前半步，身形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属下陈七，擅长潜行追踪，三年内走过仙界三十七处禁地，无一次暴露。”
“好。”张鸣点头，“入列。”
他又望向另一侧的老者：“丹器部是你当值？”
老者拄着一根乌木杖，走出来：“宗门炼器长老周正元，炼过九品防御法器三十七件，丹药配伍误差不超过半息时间。”
“够细。”张鸣说，“入列。”
剩下三人依次上前自报身份。两名真神修士气息沉稳，言语简练，都是实战出身。最后一名中年修士自称姓林，曾在古籍阁研究神界残文二十年，能辨识七成以上通用符语。
“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张鸣问。
“清楚。”众人齐声答。
“下面分责。”他说，“决策层由三人组成：我、李碧莲、鸿蒙遗族长老。所有行动方案、突发应对、结盟或避让，必须经我们三人共同议定才能执行。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做主。”
他顿了顿，“这不是信不过谁，是神界不一样。一步错，全队陷进去。”
李碧莲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丹炉边缘。长老闭了下眼，像是在回想某段古训。
“执行层归我统一调度。”张鸣继续说，“但日常任务按职能分配。陈七负责每日探路、设哨、查陷阱；周长老管物资清点、丹器状态检查，每三天报一次消耗清单；两位真神修士轮值警戒，配合玄穹布防；林修士随时准备翻译外界信息，尤其注意执法殿和神殿发布的公告类符文。”
他转向玄穹神尊：“你的新任务——应急通道。”
玄穹抬头：“你说撤退机制？”
“对。”张鸣说，“如果遇上压制性力量，比如神王级以上的存在，或者被执法殿围捕无法脱身，立刻启动预案。”
他伸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虚线：“你用空间法则，在神界与仙界之间的夹缝里，临时打开一个藏身点。不用大，够十人躲进去就行，撑住十二个时辰。这段时间，我们切断一切外联，静默等待危机过去。”
玄穹沉吟片刻：“夹缝不稳定，强行开通道会损耗神元，而且只能用一次。”
“就一次就够了。”张鸣说，“我不求打赢，只求活下来。你能做到？”
“能。”玄穹点头，“但需要提前布置锚点，最好在出发前就把几处接引符埋进空间层。”
“你列个清单，明天交给我。”张鸣说，“我会让周长老配合你准备材料。”
周长老应下：“没问题。”
张鸣环视全场：“再强调一遍——没有命令，不准主动接触任何神界正统势力。我们的目标是摸清暗黑神庭的底细，不是去投名状。遇到执法殿巡逻，立刻避让；碰上神殿传教点，只观察，不露面。唯一可以尝试接触的，是鸿蒙神宗的外围分支，前提是对方先释放善意。”
他看向长老：“到时候你带头对话，用那句暗语——‘吾承鸿蒙，溯源于初’。他们若回应，再说下一句：‘本源未断，流落归心’。对上了，才能谈下一步。”
长老默记一遍，低声重复：“吾承鸿蒙，溯源于初本源未断，流落归心。记下了。”
“通讯方式也定一下。”张鸣从纳戒中取出十枚铜片，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这是新做的联络符，每人一枚，贴在手腕内侧。遇险时捏碎，信号会直接传到我这里。别等到最后一刻才用。”
他逐一分发。铜片入手冰凉，触肤即贴，像长进了肉里。
“饮食起居按仙界习惯来，但在神界尽量模仿本地修士作息。别让人看出你是下界来的。”他看向林修士，“你多教几句常用口令，尤其是进城登记、身份查验时该怎么答。”
林修士点头：“已经整理了一份手册，今晚就能印出来。”
“很好。”张鸣说，“所有人从现在开始，进入待命状态。不出鸿蒙圣城范围，不单独行动，不对外透露团队编制。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他说完，终于坐了下来。
厅内一时安静。窗外有风穿过檐角，吹得帘子轻晃。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是午时的报时。
李碧莲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名单不会再调了？”
“不会再调。”他说，“这十个人，是最稳妥的组合。战斗力够，功能全，彼此知根知底。多了反而乱。”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丹炉上，指节微微发白。
玄穹神尊低头检查自己的空间戒指，一枚一枚试运转。陈七站在阴影里，身影几乎融进墙角。周长老掏出一本小册子，已经开始写物资清单。两位真神修士并排坐着，闭目调息。林修士翻着嘴皮，默念神界术语。
张鸣看着他们，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这一支队伍走出去，面对的不只是未知的世界，还有随时可能撕裂他们的规则之力。但他也清楚，现在能用的人，就这些了。不能再等，也不能再换。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剑柄。剑还在，和从前一样。
阳光偏了半寸，照在桌面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一个身穿灰袍的弟子在门口停下，双手捧着一份玉简。
“报告。”他说，“影风最新情报汇总，已按您要求分类整理完毕。”
张鸣抬手：“放桌上。”
弟子将玉简轻轻放下，退出去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去拿那块玉简。大家都知道，现在看也没用。该做的事已经定下，剩下的，只是等。
等物资备齐，等通道开启，等出发的那一刻。
张鸣盯着那块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起了他额前的一缕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