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盯着记录板上那条来自东海的线索，手指在“第九十三号”几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条信息已经不是第一次跳出来了，三天前刚标记为待查，昨天升级到高优先级，今天凌晨复核组发来确认——能量波动图谱比对成功，与神器碎片同源，误差不到半成。
他把记录板往旁边一推，站起身走到殿侧的传讯阵前。阵盘上的符文还亮着微光，是刚才资源部送来的审核结论。他伸手按上去，一道神识扫过内容，点头确认无误。
“让李碧莲过来。”他对守在门口的执事说。
不过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碧莲走进来时披着一件深色长袍，袖口收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亮。她站在张鸣面前，没多问，只道：“出事了？”
“东海那边有动静。”张鸣把记录板递过去，“散修小队上报，在龙宫遗迹深处探测到第二块神器碎片的气息。位置锁定在水晶宫附近，但他们被拦住了。”
李碧莲低头看板子，眉头微微皱起：“海妖？”
“不止是普通海妖。”张鸣接过话，“情报显示，遗迹里有一群深海族群长期盘踞，最强的是个叫‘深海魔鲸王’的家伙，神尊后期修为。小队靠近时直接被围住，没敢硬闯，退回来报信。”
“所以我们要去拿？”她问得干脆。
“你带队。”张鸣看着她，“带三名神尊、十名真神，装备配齐，破界符和聚气玉佩都带上。深海环境特殊，水压加上结界干扰，常规手段不好使。”
李碧莲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张鸣又叫住她，“这次任务有个底线——能不动手就别动手。那些海妖守在那里，未必是冲着碎片来的，说不定只是护巢。要是能谈，尽量谈。实在不行再动手，但不准大规模清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想留活路？”
“不是留活路，是留后路。”张鸣声音不高，“这片遗迹沉了快三百年，谁也不知道底下还有什么。我们现在只知道碎片在那儿，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儿。如果海妖只是普通人族眼里的怪物，那杀了就杀了；可要是它们知道些什么，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守护者我们一刀砍下去，可能就把线索也砍断了。”
李碧莲沉默几秒，点头：“我明白。宁和勿战，先探态度。”
“对。”张鸣把手搭在她肩上，“你去安排人手，一个时辰内出发。我会让资源部把最新的地形简图和能量分布传到你的随身玉符里。”
她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东域祭台亮起了传送阵的光。五层环形阵纹依次点亮，中央站着李碧莲，身后整整齐齐列着十三人。三人穿着鸿蒙宗制式战甲，胸前刻着神尊徽记，其余十个则分散站立，气息稳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一名年轻些的真神上前一步，低声问：“副宗主，真要克制出手？万一那魔鲸王不讲理呢？”
“讲理不讲理，不是我们先动手的理由。”李碧莲淡淡道，“我们的任务是取回碎片，不是替前人清理门户。记住命令：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释放领域或动用杀招。违令者，当场禁足。”
那人闭了嘴，不再多言。
阵法启动，光芒一闪，十四人消失在原地。
他们出现在东海海面时，天还没亮。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远处浪头翻滚，漆黑一片。李碧莲抬手打出一道灵印，随行的神尊立刻展开感知，确认周围无人窥视。
“下潜。”她下令。
十四人同时激活聚气玉佩，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光膜，隔绝海水侵袭。接着，一人取出破界符，捏碎后化作一道银线，在前方撕开一道短暂通道。
他们顺着通道迅速下坠。
越往下，水压越强。到了三万米深度，连神尊级修士都能感觉到骨骼传来压迫感。李碧莲挥手打出一圈寒气，凝成护罩，帮队伍分担压力。又往下两万米，海流开始变得紊乱，四周出现暗紫色的微光，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能量。
“深海水压阵。”一名神尊低声道，“还在运转，不过已经残缺了。”
“贴着边缘走。”李碧莲指挥，“别碰核心区域，那些压力点会触发连锁反应。”
他们绕着外围缓缓推进，途中几次遇到断裂的石柱和倒塌的宫殿残骸，隐约能看出曾经是座宏伟建筑。再往下，温度骤降，水中漂浮着细碎的冰晶，像是有人在这里打过一场大战，余波至今未散。
“接近遗迹主体了。”负责侦测的真神提醒。
李碧莲点头，取出玉符查看坐标。距离水晶宫还有约七千丈，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一片密集的海妖活动区。玉符上显示，那里至少聚集了上百个生命信号，最强的那个，正停留在入口处。
“魔鲸王。”她轻声说。
队伍放慢速度，改为扇形阵型前进。所有人收敛气息，连呼吸都调整到最低频率。李碧莲走在最前，右手按在腰间的玉质丹炉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海流越来越急，前方开始出现游动的黑影。有的像巨鲨，有的形似章鱼，但体型远超寻常生物。它们成群结队巡逻，偶尔发出低沉的鸣叫，彼此之间似乎有种独特的沟通方式。
“它们在警戒。”一名神尊传音，“不是随机游荡，是有组织的防线。”
李碧莲点头，示意继续靠近。
六千丈、五千丈、四千丈距离不断缩短。当他们抵达三千丈范围时，前方海流突然停滞，所有游动的黑影瞬间静止，齐齐转向他们的方向。
“被发现了。”有人低声说。
李碧莲抬手，止住队伍前进。她没有慌乱，反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抬起，掌心朝外，做出一个非攻击的姿态。
下一瞬，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海水剧烈震荡。紧接着，一头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体长近百丈，通体漆黑，双眼泛着幽蓝光芒，头顶生有螺旋状骨角，正是深海魔鲸王。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悬停在半空，死死盯着这支外来队伍。
气氛一下子绷紧到了极点。
李碧莲依旧站在原地，声音通过灵力扩散，在深海中清晰传出：“我们无意侵犯领地。只为取回一件遗落之物，取完即走，不会多留一刻。”
对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立刻扑上来。
她身后的一名神尊悄悄传音：“要不要准备战斗阵型？”
“不动。”她回了一句，“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水中只剩下细微的水流声。魔鲸王仍悬浮不动，但周围的海妖已经开始缓缓合围，形成半圆形包围圈。
李碧莲再次开口：“我们带来和平之意。若你们愿意沟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若不愿，我们也尊重你们的守护之责。只求一件事——让我们进入水晶宫，确认那件东西是否还在。”
她话音刚落，前方的海水忽然剧烈翻涌。魔鲸王张开巨口，却没有发出吼叫，而是一串奇异的音波震荡开来，像是某种语言。
李碧莲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回应。
她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按下激活键。一道微光射向海面，直通鸿蒙圣城。
“张鸣，我已经抵达遗迹外围，正与海妖首领对峙。对方表现出沟通意愿，暂未开战。预计半个时辰内接触目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