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睁开眼，只是一条缝。
灰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他的右手还紧握着，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那股力量在体内冲撞了太久，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他没动，但意识已经沉入识海。
《混沌心诀》第九重运转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畅。经脉中的能量不再是乱流，而是像江河归海，朝着神格所在的位置汇聚。那一颗原本布满裂痕的神尊神格，正在缓缓重组，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剩余阻力：境界壁垒”
他知道这道坎是什么。不是药力不够，也不是支撑不足，而是天地规则对“神帝”这一阶位的天然封锁。每一个突破到神帝的人，都必须正面撞开这道门。没人能替他完成。
他闭上了眼。
下一瞬，四股记忆同时苏醒。
医道圣手的那一生，他见过太多人死在最后一口气上。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人，只是因为撑不住那一下心跳的停顿。他记得那种生命律动的节奏，细微却关键。
李一鸣的丹道传承中，有一句口诀：“九转未成，火候不止。”炼丹如此，修行亦然。差一分，就是生死之别。
轮回仙帝的记忆更深，那是无数次跨越生死界限的经验。他知道时间在突破时是如何扭曲的，也知道该如何利用那一瞬间的停滞，把所有力量压进最关键的节点。
而镇天神祖的意志，像一道无声的钟响，在他灵魂深处回荡。那是属于混沌本源的共鸣，是这片宇宙最原始的力量之一。
四股记忆融合，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推力。
他的神格猛地一震，仿佛有东西从内部炸开。
咔——
一声轻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神尊神格碎了。
不是崩解，而是蜕变。碎片没有散落，反而被一股暗金光芒包裹，重新凝结成一颗更小、更凝实的晶体。它悬浮在识海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围空间微微颤动。
“神帝神格成型”
“宿主突破至神帝初期”
“新能力解锁：混沌神帝领域（压制神尊后期战力）”
“神帝级混沌规则攻击”
“规则融合上限提升至5种”
“当前战力评估：神帝初期巅峰”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速度极快，但他看得清楚。每一条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他成了。
他睁开了眼。
这一次，是完全睁开。
目光所及，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他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四周气流形成微弱的漩涡。眉心的战纹不再是虚影，而是变成了真正的金线，顺着额头两侧延伸至太阳穴，又沿着下颌线条隐入衣领。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像是刚从长久的静止中苏醒。可当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整片陨仙平原的地表轻轻一震。
暗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出去。
起初只是围绕身体的一圈光晕，接着迅速向外蔓延，像水波一样掠过地面、岩石、断裂的阵旗，一直冲向战场边缘。凡是被这股气息扫过的地方，空间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
仙帝阵营中，最先反应的是那些真神修士。
他们本就站在前线，突然间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不是有人攻击，而是身体本能地承受不住那股威压。有人想撑住，双手按地，指尖在石板上划出几道痕迹，可还是慢慢趴了下来。
神尊级别的强者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还能站着，但脸色变了。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上，像是背着一座山。体内的法则运转慢了半拍，连调动灵气都变得吃力。
万法仙帝正站在阵前指挥，忽然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低头看去，肩胛处的伤口还没愈合，此刻竟开始渗血。他猛地抬头，望向核心阵眼的方向。
那里，张鸣站着。
没有说话，没有出手，只是站着。
可万法仙帝知道，这个人不一样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玄穹神尊动了。
他早就等这一刻。手中的长枪一抖，枪尖划破空气，直刺万法仙帝胸口。后者仓促抬手格挡，却被那一击打得连连后退，肩头再次爆出血花。
另一边，鸿蒙遗族首领也抓住机会。
他双手合十，掌心之间凝聚出一团土黄色的光球。猛地推出，光球炸开，化作无数岩锥从地下穿出，直逼九幽仙帝下盘。九幽闪避不及，左腿被一根巨锥贯穿，整个人被钉在地上。
他怒吼一声，强行拔出身躯，鲜血顺着裤管流下。他看向阵眼方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意。
不只是他们。
整个仙帝阵营都乱了。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开始松动。一些真神修士已经开始往后退，脚步迟缓，眼神慌乱。他们不怕死，但面对一个刚刚突破的神帝，那种源自位阶压制的恐惧，根本无法控制。
联盟一方则完全不同。
阵基处传来低沉的欢呼声，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没人敢大声喊，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挺直了背脊，还有人悄悄抹了把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宗主成帝了。”
这句话在几个阵基之间悄悄传开，像火种落入干草堆。
李碧莲站在阵台侧翼，一直没动。
她看着张鸣站起来，看着他释放威压，看着整个战场因他一人而变色。她的手臂还在发抖，那是刚才输出法则过度的后遗症。但她没去管，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激动落泪，就是轻轻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她双手缓缓放下，结印的姿势解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一块断石上。她闭上眼，开始调息。体力透支得太厉害，现在安全了，她才允许自己停下来。
战场中心，张鸣依旧立于阵眼之上。
他的气息稳定，不像刚突破那样外放狂暴，而是渐渐内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比任何时候都危险。混沌神帝领域的范围已经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陨仙平原。在这片区域内，他就是规则本身。
玄穹神尊一枪逼退万法仙帝，抽身退回己方防线。他看了眼张鸣的方向，低声对身旁副将说：“传令下去，各阵基保持防御，没有命令不准出击。”
“为什么？我们有机会反攻！”
“因为现在不需要。”玄穹神尊淡淡道，“接下来的事，是他一个人的。”
鸿蒙遗族首领也收了手，站在西北角的高地上，望着核心阵眼。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
仙帝阵营那边，几名幸存的仙帝聚在一起。
焚天仙帝盯着张鸣，眼神阴沉。“神帝初期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现在怎么办？”光明仙帝问，“继续打？还是撤？”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战，已经不是靠人数能赢的了。
张鸣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混沌规则在他的经脉中流动，比以前快了数倍，而且完全受控。他试着调动灵脉，地下三条主脉立刻响应，能量如江河般涌来，却没有一丝溢出。
掌控度百分之百。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暗金色的火焰浮现在手心，安静燃烧。这不是普通的混沌火，而是融合了五种规则后的神帝级攻击。它不热，也不亮，但周围的空气被它压得凹陷下去。
他握紧拳头。
火焰熄灭。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没有震动，可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他。他的目标很明确——战场中央，那群仙帝所在的位置。
他还未靠近，万法仙帝就已经转身欲逃。
张鸣停下。
他没追。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狼狈后退的身影，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你说过，要让我跪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