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把张智仁扶起来的时候，对方身体还很软，站不稳。他一手托着后背，另一只手绕过腋下架住人，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李碧莲从石柱边起身，走到两人旁边，伸手探了探张智仁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说，“识海稳定，但别让他想太多。”
张鸣点头，没说话。林风已经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安静，可以走。”
玄穹神尊护卫站在结界缺口处，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微光闪过，原本裂开的缝隙被一层薄如蝉翼的能量膜覆盖住。这是临时封印，能拖住魔气外泄至少三天。
“走吧。”张鸣说。
五人小队离开主殿，沿着来时的山脊线往南移动。张智仁靠在张鸣肩上，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气。李碧莲跟在侧后方，左手时不时打出一道浅蓝色的光流，渗进他背部经络里，帮他维持气息运转。
林风走在最前头带路，手里捏着一块玉符，上面有淡淡的红点在跳动。那是荒芜域的地图，红色代表高浓度魔气区域，要避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队伍在一处断崖下的岩洞停下休息。这里没有植被，地面干燥，适合短暂停留。
张鸣让张智仁靠墙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那人眼皮还在抖，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你还记得什么？”张鸣问，“任何事都行。”
张智仁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到过他们开会。”
“谁？”
“罗睺的人。”他咽了口唾沫，“不是普通的信徒，是管事的。他们在说一个仪式。”
李碧莲立刻坐到另一边，手掌贴在他后颈，轻轻输入一股清凉能量。她对张鸣使了个眼色：别逼太紧。
张鸣懂她的意思，放慢了语气：“你慢慢说，想到哪说到哪。”
“地点……是在魔界……叫罗睺神殿。”张智仁闭上眼，眉头皱得很深，“时间……是一个月后。他们准备用一千个修士的灵魂做献祭，还要十份神尊级的资源……比如神格碎片、法则结晶……”
他说一句，停一下，额角开始冒血丝，像是血管承受不住压力。
李碧莲马上抬手，在他太阳穴附近点了两下。那股刺痛感才稍微缓解。
“继续。”她轻声说。
“仪式的核心……是一把剑。”张智仁睁开眼，眼神有点发直，“一把黑色的剑，插在祭坛中央。他们说，只要完成献祭，残魂就能完全复苏，重新凝聚实体。”
张鸣盯着他，没出声。
系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检测到关键情报片段，正在与已有数据比对】
几秒后，提示出现：【匹配度987，信息高度可信】
这和之前在祭坛卷轴上看到的内容完全对得上。那时只写了“千人献祭”“神尊资源十份”，但没有时间和地点。现在补全了。
张鸣站起身，走到岩壁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金色玉符。这是鸿蒙宗最高级别的传讯工具，只有遇到战争级威胁才能启用。
他把手指按在玉符表面，注入一道神尊规则。
“启动加密频道。”他说。
玉符亮起，浮现出三个名字：玄穹神尊、鸿蒙遗族执事长、抗魔同盟联络官。
张鸣在心里设定优先级：最高紧急，全域通报。
林风走过来，压低声音：“真要现在发？”
“不能再等。”张鸣说，“他们一个月后就要动手，我们现在连神殿在哪都不知道。必须拉人一起查。”
林风没再劝。
李碧莲这时开口：“我们得快些回去。他在路上撑不了太久。”
张鸣回头看了眼张智仁。那人靠着岩壁，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眼睛是睁着的。
“还能走吗？”张鸣问他。
张智仁点点头：“能走……我不累。”
谎话。谁都听得出来。
张鸣没拆穿，只是弯腰把他扶起来：“再坚持一段，前面就是传送阵了。”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些，所有人都知道时间紧迫。林风手中的玉符红点越来越少，说明他们已经离开高危区。
又过了两个时辰，远处出现了第一座哨塔的轮廓。那是澜月城外围防线的一部分，属于鸿蒙宗控制范围。
“安全区到了。”林风松了口气。
玄穹神尊护卫第一次开口：“我可以留下守阵，防追踪。”
张鸣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复命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那人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四人继续前进，天黑前抵达了城外的临时传送阵。阵法由七块灵石组成环形，中间刻着空间坐标。
张鸣输入指令，灵石逐一亮起。
“抓紧。”他对其他人说。
白光闪过的瞬间，张智仁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半句：“那把剑……它认得我……”
没人听清。
下一秒，众人出现在澜月城中心广场。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里特有的灵气味道。街道上有巡逻弟子走过，看到张鸣一行人出现，立刻停下敬礼。
“回宗门。”张鸣说。
李碧莲扶着张智仁，林风断后，四人穿过长街，进入鸿蒙宗内院。路上遇到几个熟人想打招呼，都被林风拦了下来。
“别打扰，有急事。”
回到住处后，张鸣先把张智仁安置在床上，盖上薄被。李碧莲检查了一遍经脉，确认没有恶化迹象。
“他会好起来。”她说，“但需要时间。”
张鸣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枚金色玉符。屏幕上跳出一条回复：【玄穹神尊已接收讯息，三日内召开会议】。
接着第二条：【鸿蒙遗族要求提供证据原件】。
第三条：【抗魔同盟请求确认情报来源安全性】。
张鸣一条条看完，全部标记为“已读”。
他抬头问张智仁：“你说的那些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张智仁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盯着屋顶：“我没撒谎。他们让我看全过程，因为我是个容器，必须知道仪式怎么运行。”
“那你为什么能记住？被控制的人通常记不清事。”
“因为我一直在抵抗。”他声音变低，“每天他们都用魔气冲刷我的识海，但我一直藏着一小块地方……没让他们碰。我把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刻在那里。”
他说完，嘴角流下一缕血。
李碧莲赶紧过去擦掉，顺手给他喂了颗安神丹。
张鸣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通明，城墙上有人影来回走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各方势力会派人来核实情报，会争论要不要打，会不会中计。有人想保实力，有人怕担责。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转身时，他对李碧莲说：“准备一份完整报告，包括他刚才说的所有内容。明天一早，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李碧莲点头：“需要加上系统验证结果吗？”
“加进去。”他说，“还有卷轴记录，全部公开。”
林风站在门口，忽然说：“万一他们不信呢？”
“那就我们先动手。”张鸣说，“我不指望所有人都醒得快，但我不能等。”
屋子里安静下来。
张智仁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声音闷闷的：“哥……我不想再睡过去了。”
张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不会了。这次换我们主动。”
“那把剑……”他又说，“它想找的人……是不是你？”
张鸣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