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晚的心被“去”与“不去”这两个念头反复撕扯,几乎要拧成麻花时,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还伴随着极其细微,几乎淹没在周遭喧嚣中的“嘤嘤”声。
凌晚浑身一僵,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触感如此真实,甚至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猛地低下头。
只见一团雪白蓬松,毛发光泽莹润得几乎刺眼的小毛团,正蹲在她脚边的阴影里,仰著小脑袋,用那双乌黑透亮仿佛蕴著星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见她低头看过来,小家伙立刻欢快地又“嘤”了一声,尾巴尖摇得像朵小烟花,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裸露在外的脚踝皮肤。
情丝引?!
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可是青云赛斗法场!
人山人海,各宗云集!它不是应该好好待在谢扶摇身边,待在那守卫森严的天阙峰别院里吗?
怎么会跑到符宗的席位区,还精准地找到了她?!
谢扶摇呢?!
他难道没看着它吗?!
它这么小,又这么显眼漂亮,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或者心怀不轨的人看到,顺手抱走了怎么办?!
这里可不是幽谷,丢了可没那么容易找回来!
巨大的震惊和一股莫名的怒气,气谢扶摇怎么这么不小心瞬间冲垮了凌晚所有的纠结和犹豫。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弯下腰,一把将还在蹭她脚踝的情丝引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用宽大的袖袍将它整个儿遮掩住。
小家伙似乎很满意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在她怀里舒服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小呼噜声,小爪子还扒拉着她的衣襟试图往里钻。
温热毛茸茸的触感紧贴著胸口,带着它身上特有干净阳光和一丝极淡属于谢扶摇的气息。
凌晚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因为紧张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微微发烫。
她抱着情丝引,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幸好,刚才大师兄林澈的胜利吸引了大部分符宗弟子的注意力,欢呼声还未完全平息。
众人要么在兴奋讨论,要么在关注下一场即将开始的比试,暂时没人注意到她脚边多了这么个小东西,也没人留意到她突然弯腰又迅速直起身,怀里似乎多了点什么的动作。
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七师姐苏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投来关切的一瞥,低声问。
“晚晚,怎么了?”
“没、没什么!”
凌晚连忙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手臂却将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生怕它再“嘤”出声。
“就是腿有点麻,活动一下。”
苏晴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回了场中。
凌晚这才松了口气,但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抱着情丝引,能感觉到情丝引温暖的体温和软乎乎的小身体,甚至能感觉到它额心那撮金毛在她掌心轻轻扫过的微痒触感。
这下是真的不得不去了。
情丝引都跑来找她了,还是在这种场合,它胆子也太大了。
肯定是谢扶摇没看好它,或者根本就是谢扶摇故意放它过来的?
为了提醒她“傍晚之约”?
无论如何,她必须把情丝引送回去。
不能让它一直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现在怎么送?
众目睽睽之下,她抱着个明显不属于符宗,漂亮得扎眼的灵兽离开席位?
那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师父就在前面坐着呢!
凌晚急得手心冒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对了,借口。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暂时离开。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是借口“内急”还是“身体不适”时,斗法场中央,负责主持赛事的万法宗长老,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
“下一场,剑宗,谢扶摇,对阵,玄阴教,厉无咎!”
谢扶摇!
凌晚猛地抬头,看向场中。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掠影,又似缓实疾,从高台之上飘然而下,稳稳落在斗法场中央。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剑宗服饰,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孤松傲雪。
他甚至没有携带他那柄标志性的长剑,只是空手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激烈的比试,而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
可当谢扶摇站定的瞬间,整个斗法场仿佛都为之一静。
一股无形却凛冽的剑意,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和冰冷,让距离稍近的一些低阶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扶摇的对手,玄阴教的厉无咎,是一个身形枯瘦面色惨白,眼神阴鸷的青年,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谢扶摇带来的压力,神色凝重,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骨鞭,鞭身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传出。
“比赛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厉无咎率先发动攻击。
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手中骨鞭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和层层叠叠的黑色鞭影,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绞向静立不动的谢扶摇!
那鞭影之中,阴气森森,还夹杂着扰人心神的魔音,显然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玄阴教的功法向来以诡异歹毒著称,这厉无咎一出手就是杀招,显然是想先声夺人。
凌晚的心也瞬间揪紧了。
她怀里还抱着情丝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小家伙不舒服地“嘤”了一声,她才慌忙放松力道。
就在那漫天黑色鞭影即将及体的刹那——
谢扶摇动了。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动”。
他只是抬起了手。
并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漫天鞭影的中心,虚空一划。
一道清冽,凝练,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透明剑气,骤然迸发!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仿佛能刺破耳膜的锐响。
那层层叠叠阴气森森的黑色鞭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
连带着厉无咎手中那柄邪气凛然的骨鞭,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鞭身上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痕!
厉无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更加惨白,眼中满是骇然。
仅仅一招。
甚至不能算是一招,只是一个动作。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干净利落,近乎碾压般的一击震住了。
凌晚也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知道谢扶摇很强,可亲眼看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掉那样凶险的攻击,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依旧无比强烈。
谢扶摇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谢扶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脸色难看的厉无咎身上,声音清冷。
“还继续吗?”
厉无咎咬牙,眼神变幻不定,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沙哑道。
“我认输。”
胜负已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息时间。
看台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顶棚的欢呼和掌声!
尤其是剑宗席位的方向,更是沸腾起来。
谢扶摇却仿佛对周围的喧嚣毫无所觉。他缓缓收回手,目光却极其自然,仿佛不经意般,朝着符宗席位这边扫了过来。
凌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开谢扶摇的视线,可怀里的情丝引却在此刻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更清晰的“嘤”。
她慌忙用手捂住小家伙的嘴,心跳如擂鼓。
谢扶摇的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他便收回目光,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剑宗的高台走去。
谢扶摇的比赛结束了。
而凌晚抱着怀里这只“烫手山芋”,知道自己的“借口”来了。
趁著众人还在为谢扶摇那惊艳一击而议论纷纷,注意力分散之际,凌晚凑到七师姐苏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小声地说道。
“师姐,我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坏了我去去一下后面”
凌晚故意蹙起眉头,做出难受的表情。
苏晴不疑有他,关切道。
“要紧吗?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
凌晚连忙摆手。
“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回来!师姐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她怕苏晴真的跟来,那就全露馅了。
不等苏晴再说什么,凌晚已经抱着被她用宽袖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情丝引,弯著腰快速而低调地从座位间的缝隙挤了出去,朝着斗法场后方供各宗弟子临时休息和解决内急的区域快步走去。
她必须马上,把怀里这个小祖宗给谢扶摇送回去。
至于送回去之后,那傍晚之约
凌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因为看到谢扶摇比赛而激起的波澜,再次被现实的窘迫和无奈压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把眼前这要命的“灵兽护送”任务完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