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醒得很早,谢扶摇的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
她睁开眼,入眼的的是谢扶摇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著的薄唇。
晨光落在谢扶摇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
凌晚看着谢扶摇沉睡的侧脸,心想,今日就要走了。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扶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少见的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深邃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谢扶摇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凌晚更紧地拥入怀中,低头,一个带着晨间微哑气息的吻,便落在了凌晚的额头。
谢扶摇的唇停留在凌晚额上,温热的气息熨帖著皮肤,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转而吻上她的眼睛,脸颊,最后,轻轻含住了她的下唇,温柔地吮吻了一下。
“早。”
谢扶摇低哑地道,声音带着刚醒朦胧和一种不言而喻的依恋。
“早”
凌晚的声音细弱,脸颊微微发烫。
谢扶摇没有再说话,只是撑起身,依旧将她圈在怀里,然后开始为她梳理睡乱的长发,又仔细抚平她寝衣的褶皱。
谢扶摇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可那专注的眼神和沉默的气氛,却让凌晚的心一点点揪紧。
她知道,该起来了,该收拾,该道别了。
当凌晚终于穿戴整齐,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走到竹楼门口时,谢扶摇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质地更为挺括的白色剑宗常服,墨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凝,又恢复了那个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剑宗仙尊亲传模样。
只是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在看到凌晚走出来的瞬间,便牢牢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的情绪,远比谢扶摇的外表要复杂得多。
情丝引蹲在他脚边,仰著小脑袋,黑眼睛里映着两人的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像往日那般活泼,只是安静地看着。
“我”
凌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却觉得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扶摇朝她伸出手。
直接握住了凌晚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我送你。”
谢扶摇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凌晚点了点头,任由谢扶摇牵着,走出了竹楼,走下了平台,沿着青石小径,向山谷入口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脚下沙沙的脚步声。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这份静谧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到了山谷入口处。
那层氤氲著灵气的薄雾禁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山谷与外界隔开。
凌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谢扶摇。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谢师兄,就送到这里吧。我我该走了。”
谢扶摇没有松开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晚,琉璃灰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的手指,在凌晚手背上,轻轻摩挲著。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留恋的缠绵。
凌晚被谢扶摇看得心头发慌,指尖微微蜷缩,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三日后,”
谢扶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清晰。
“青云城,天阙峰别院。”
谢扶摇是在重复他们的约定。
凌晚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补充道。
“嗯,我知道。我我和师父他们一起,应该应该能去的。”
谢扶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凌晚的脸颊,指尖沿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了她的下颌,轻轻抬起。
“三日,”
谢扶摇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这个短暂的时间,对他而言,漫长得难以忍受。
“太久了。”
凌晚的心,因为谢扶摇这句话和眉宇间那丝极淡的不愉,猛地一颤。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她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前,伸出手捧住谢扶摇的脸颊,在谢扶摇紧蹙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很快的,”
凌晚低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这个主动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吻,像是点燃了什么东西。
谢扶摇的眸光骤然加深,里面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不再满足于眉心那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在凌晚退开的瞬间,谢扶摇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按进怀里,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一种近乎蛮横,不容抗拒的力道。
凌晚闷哼一声,被谢扶摇突如其来的凶猛吻势弄得措手不及。
唇舌交缠间,带着浓烈的占有、不舍,还有一丝连谢扶摇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对于短暂分离的烦躁和不安。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入,都要用力。
凌晚起初还试图推拒,可很快便在谢扶摇强势的攻势下败下阵来,身体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她能尝到谢扶摇舌尖清冽中带着的一丝急切,感觉到谢扶摇胸膛剧烈的起伏,听着两人唇齿间暧昧而激烈的水声,和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的心跳。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山谷的微风拂过他们的发梢衣角。
直到凌晚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晕过去,谢扶摇才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她。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凌乱地交错著。
凌晚嘴唇红肿,眼眸水润迷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谢扶摇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浓,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扶摇再次低头,这次,吻落在了她红肿的唇瓣上,轻轻吮吸了一下,带着一种珍重而缠绵的余韵。
良久,谢扶摇抬起头,琉璃灰的眼眸深深望进凌晚迷蒙的眼底,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三日后,天阙峰别院,我在那。”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弱。
“好。”
谢扶摇这才缓缓松开了握住凌晚的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流转着淡金色剑纹的玉符,塞进凌晚手里。
“若有急事,捏碎它。”
谢扶摇言简意赅。
凌晚握紧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符,点了点头。
再没有更多的话语,谢扶摇后退一步,为她让开了通往山谷外的路。
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影随形,牢牢锁在凌晚身上。
凌晚最后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仰著小脑袋,黑眼睛里满是不舍的情丝引,狠了狠心,转身踏出了那层灵气薄雾。
一步之外,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山谷的静谧与灵气迅速远去,前方是属于外界,更为驳杂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晚没有回头,召出踏云梭,注入灵力,云舟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升空,朝着符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道如芒在背专注而滚烫的视线,凌晚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云舟里,摸著自己依旧红肿发烫的嘴唇,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剑纹玉符,心绪复杂难言。
真的离开了。
那个用谎言和悸动编织的幽谷,那个温柔又强势的谢扶摇,那只光华灼灼的小灵兽。
都暂时被她抛在了身后。
符宗山门,依旧是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阵法波动,熟悉的同门气息一切都让凌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踏云梭刚在山门前的广场落下,几道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小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二师兄秦朗嗓门最大,一把将她从云舟里拉出来,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走走走,师兄带你去膳堂,让厨下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大师兄林澈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关切。
“回来就好。师父在清源殿等你。”
七师姐苏晴则是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
“一路上累了吧?先回去歇歇,换身衣裳,师父那边不急。”
凌晚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没事,让师兄师姐担心了。我先去见师父。”
清源殿内,清源真人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斜倚在云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见凌晚进来,他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比离家前明显凝实了许多的修为气息和那双似乎沉淀了些许不同情绪的眼眸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回来了?”
清源真人语气随意。
“玩得可还开心?”
凌晚跪下行礼,头垂得很低。
“徒儿贪玩,让师父挂心了。在外经历了一些事情,侥幸有所收获。”
凌晚不敢细说,只能含糊带过。
清源真人“嗯”了一声,没有深究,只是道。
“青云赛的事,你大师兄跟你说了吧?”
“是,徒儿听说了。”
“此次青云赛在即,各宗都会派出精锐。我们符宗虽不以战力见长,但符阵之道亦是大道,不可坠了名头。”
清源真人坐直了些,语气稍显郑重。
“你几位师兄师姐皆在名单之列。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凌晚身上。
“你下山一趟,修为精进不少,气息也沉稳了许多。为师想着,也该让你出去见见世面了。此次青云赛,你便随队同去,虽不一定上场比试,但观摩学习,也是好的。”
凌晚心头一紧。
果然,师父要带她去青云城,那她和谢扶摇的“约定”
凌晚连忙低头应道。
“是,徒儿遵命。多谢师父栽培。”
“行了,下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出发。”
清源真人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对了,你娘前几日又传讯来问,为师替你搪塞过去了。自己记得给她报个平安。”
“是。”
凌晚再次行礼,退出了清源殿。
走出殿外,阳光刺眼,她看着熟悉的宗门景象,听着远处传来的同门演练法术的声响,心里却乱糟糟的。
三日后出发去青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