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凌晚发现自己变得异常焦躁。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修炼时难以静心，符箓画了一半便会无端停下，对着某个方向出神。
在溪边散步，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捕捉任何一丝不属于山谷的声响
甚至夜里睡觉，也变得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着的位置，然后怔愣半晌，才意识到谢扶摇并不在。
情丝引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它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总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反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常常会突然从凌晚怀里跳下来，跑到竹楼门口或平台边缘，朝着山谷入口的方向张望，小耳朵机警地竖着，喉咙里发出带着困惑和期盼的呜咽。
有时候，它会叼著凌晚的裙角或袖子，轻轻拉扯，把她往门口带，黑眼睛里满是催促。
凌晚被它扯得没办法，也曾抱着它走到山谷入口处。
那里除了被繁复禁制笼罩，氤氲著灵气的薄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无尽的寂静，和一层又一层冰冷而强大的防护。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走去，每一次失望地返回，都像是在凌晚心头那根绷紧的弦上，又加重了一分力道。
她开始胡思乱想。
谢扶摇去取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以他的背景和修为，能让他亲自去取，并且需要离开“几日”的东西，恐怕绝非寻常。
会不会是去了什么绝地险境，会不会遇到了麻烦？
或者谢扶摇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那么快回来，所谓的“去去便回”，只是安抚她的托词？
谢扶摇是不是其实已经厌烦了和她待在一块
等等，谢扶摇厌烦自己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这条小命了。
凌晚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荒谬又折磨人的想法驱逐出去。
可它们就像山谷里的雾气，散了又聚，无孔不入。
第三天清晨，凌晚被窗外一阵急促的“嘤嘤”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情丝引站在窗台上，前爪扒著窗棂，半个身子探出去，朝着某个方向激动地叫着，尾巴摇得像风车。
“怎么了？”凌晚揉着眼睛坐起身。
情丝引回头看了她一眼，黑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又转头冲著外面“嘤嘤”叫得更急，甚至试图用脑袋去顶开那扇半掩的竹窗。
一种莫名的预感击中了她。
凌晚心跳骤然加速，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跳下了竹榻，几步冲到窗边，顺着情丝引张望的方向望去。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在山谷入口处的灵气薄雾中，一道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正缓缓清晰起来。
是谢扶摇！
他回来了！
凌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混合著巨大惊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这几日筑起的所有心防。
凌晚想也没想，推开竹窗，甚至忘了自己还赤着脚，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这么探出身去，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挥手。
“谢师兄！”
声音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依赖。
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脚步加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穿过了禁制与薄雾，出现在了竹楼前的平台上。
清晨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谢扶摇身上。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玉冠束发，几缕碎发被谷中的微风拂起。
谢扶摇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但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此刻正精准地锁定了窗边的凌晚。
谢扶摇的目光从凌晚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移到她散乱披在肩头的长发，再移到她赤著踩在冰冷竹地板上的双脚，和身上那件单薄，领口微微敞开的月白寝衣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凌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仪容有多不妥，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下意识地想缩回窗内。
可谢扶摇的动作更快。
他身影一闪，已然到了窗边。
没有从门进来，而是直接抬手撑住窗沿，轻盈地跃了进来，稳稳落在凌晚面前。
清冽带着清晨微寒露水的气息，混合著一丝陌生，仿佛来自遥远之地的风尘，瞬间将她笼罩。
凌晚屏住呼吸，仰头看着谢扶摇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不穿鞋？”
谢扶摇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赞同。
他的目光落在凌晚光裸，因为接触冰冷竹板而微微泛红的脚上。
“我我听到动静”
凌晚讷讷地解释，声音细弱。
谢扶摇没再说什么。
他弯下腰，伸出手将凌晚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凌晚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谢扶摇的脖颈。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
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浓郁，几乎将凌晚完全包裹。
谢扶摇抱着她，几步走回竹榻边，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然后谢扶摇直起身，目光扫过凌晚依旧光着的脚，又看向窗外兴奋得直打转，想跳进来又似乎不敢打扰的情丝引。
“等著。”
谢扶摇对她说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转身走出了内室。
凌晚僵坐在榻上，脸颊微烫。
没过多久，谢扶摇就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双干净，绣著同色云纹的软底绣鞋。
是凌晚的鞋子，不知他什么时候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谢扶摇在榻边坐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冰凉纤细的脚踝。
凌晚浑身一颤，触电般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握住。
“别动。”
谢扶摇低声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握住凌晚脚踝的力道适中，却让凌晚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要烧起来。
她只能僵硬地坐着，看着谢扶摇低下头，专注而细致地，将那只柔软的绣鞋，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动作很慢，很认真，甚至仔细地调整了一下鞋后跟的位置，确保她穿着舒适。
然后，是另一只脚。
整个过程，凌晚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被谢扶摇触碰过的脚踝，脚背，甚至整个小腿，都泛起一阵阵陌生的酥麻，直冲头顶。
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烫意。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谢扶摇低垂浓密的长睫和挺直的鼻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扶摇替她穿好鞋，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的手掌依旧松松地握著凌晚纤细的脚踝，拇指无意识地在凌晚踝骨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清晰无比，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和一种近乎狎昵的亲昵。
凌晚猛地一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师兄你、你回来了”
谢扶抬缓缓抬起头，琉璃灰的眼眸对上她慌乱羞窘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翻涌著比离开前更加浓重的情绪。
“嗯。”
谢扶摇应了一声，目光在凌晚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才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谢扶摇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走回来递给她。
“喝了。”依旧是简短的命令式语气。
凌晚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稍稍平复了她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谢扶摇就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喝。
阳光透过竹窗，在谢扶摇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白色，但料子似乎更加挺括，领口和袖口绣着极其淡雅，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暗纹。
周身的气息，也比离开前更加沉凝内敛，隐隐透著一股尚未完全散去，属于远行的风霜。
喝完茶，凌晚将杯子递还给谢扶摇，鼓起勇气问道。
“谢师兄，你你去取的东西，拿到了吗？还顺利吗？”
谢扶摇接过杯子，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他重新在凌晚榻边坐下，这一次，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
“拿到了。”
他言简意赅，没有多提是什么。
谢扶摇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晚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这几日是否安好，又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凌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著云锦被面。
“你呢？”
谢扶摇忽然问道，声音低沉。
“这几日，可还好？”
凌晚心头一跳。
谢扶摇是在问她的状况，还是在试探她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试图离开？
她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很小。
“还、还好。就是这里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
这倒是实话。
谢扶摇的眸光微动，似乎因为她这句不习惯而闪过一丝暗芒。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是什么意思？是他以后不会离开这么久了？
还是谢扶摇不会让她再一个人待在这空寂的山谷里了？
凌晚没敢追问。
就在这时，一直在窗外探头探脑，急得团团转的情丝引，终于瞅准了机会，“嗖”地一下从窗口跳了进来。
它精准地落在了谢扶摇的腿上，又顺着他的手臂，熟练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小脑袋亲昵无比地蹭着他的侧脸和鬓角，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欢快的“嘤嘤”声，像是在控诉他离开太久，又像是在庆祝他的归来。
谢扶摇抬手，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熟稔而自然。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凌晚。
凌晚看着情丝引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再看看谢扶摇平静注视著自己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他的归来而升起的隐秘欢喜。
谢扶摇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