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漫天紫电狂雷劈向一个渺小的白色身影,一会儿是谢扶摇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琉璃灰眼睛。
最后定格在一张巨大,写着“仙盟盟主令”和“天衍阁律”的金色卷轴上,卷轴劈头盖脸朝她砸来,吓得凌晚猛地一哆嗦。
意识从混沌的梦魇边缘挣扎着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云锦的柔软顺滑,和鼻尖萦绕清冽而熟悉的冰雪松针气息,混合著竹楼特有,淡淡的灵竹清香。
不是客栈那简陋的床板,也不是梦里那冰冷的卷轴。
凌晚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睁开。
脑子里还有点昏沉,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仙盟、天衍阁、谎言、情丝、喜欢。
暂时被睡眠压在了底层,只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细腻的皮肤,带着清晰而稳定的脉搏跳动。
不是她自己的手。
凌晚混沌的脑子“嗡”了一下,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灵竹屋顶那天然去雕饰的纹理,在窗外透入不知是晨曦还是午后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缓缓的,带着一丝迟疑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恐,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手边。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谢扶摇就坐在她的竹榻边。
不是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榻沿。
一身素白衣衫纤尘不染,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他微微侧身,背脊挺直如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正被凌晚无意识地攥著指尖。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竟紧紧攥住了谢扶摇的食指。
力道不小,指甲甚至在谢扶摇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月牙印。
而谢扶摇,就这么任由她攥著,一动不动。
谢扶摇微微低垂著头,目光正落在凌晚脸上。
阳光透过半开的竹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谢扶摇长长的睫毛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他那双琉璃灰的眼眸显得比平时更加幽暗,也更加专注。
谢扶摇似乎在看她,又似乎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眼神里没有了清醒时的疏离,也没有了弥补时那份刻意温和下的生涩,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沉静。
仿佛谢扶摇已经这样看了凌晚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凌晚的心脏,在明白这一幕的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加倍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撞得她胸腔生疼,耳膜嗡嗡作响。
谢扶摇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睡?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凌晚想立刻松开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指尖却像是被施了咒,僵硬得不听使唤,反而因为紧张而攥得更紧了。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就在这时,蜷在她怀里,紧挨着她颈窝睡得正香的情丝引,似乎被两人之间骤然紧绷的气氛惊动了,动了动,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她散开的衣襟里钻了出来。
小白团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细小的乳牙。
它迷迷糊糊地转动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脸色爆红的凌晚,又顺着她僵硬的手臂,看向被她紧紧攥着手指的谢扶摇。
似乎是确认了主人的存在,情丝引的黑眼睛眨了眨,残留的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亲近。
它“嘤”地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然后,它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四肢并用,蹬著凌晚的手臂,努力地爬了过去,目标明确地蹭向了谢扶摇那只被凌晚攥著的手。
毛茸茸暖呼呼的小脑袋,亲昵无比一下下蹭著谢扶摇的手背和手腕,粉嫩的小舌头甚至伸出来,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扶摇。
情丝引这毫不避讳,甚至带着点“争宠”意味的亲昵举动,像一道无声的注解,将凌晚此刻死死攥著谢扶摇手指,被他静静注视著的尴尬处境,烘托得更加暧昧且无法解释。
谢扶摇的眸光,因为情丝引的蹭动和舔舐,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从凌晚爆红的脸颊,移到自己被蹭的手上,再移到那只欢快得有点忘乎所以的小毛团身上。
谢扶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总是紧抿,线条优美的薄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快得让凌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谢扶摇动了。
不是抽回被凌晚攥著的手指,也不是推开蹭个没完的情丝引,而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揉了揉情丝引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熟稔而自然。
“醒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丝微哑,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重新落回凌晚脸上。
凌晚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终于成功松开了死攥着他手指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藏到身后。
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谢扶摇。
“我我睡迷糊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细弱蚊蚋。
“不知道不知道抓着你”
谢扶摇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几道清晰,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痕,又看了看凌晚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的鸵鸟模样,琉璃灰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谢扶摇没说话,只是将蹭着他手心,舒服得眯起眼的情丝引捞了起来,放在自己膝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它雪白光亮的皮毛。
情丝引立刻在他腿上摊成一张柔软的毛毯,享受得直哼哼。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凌晚的彻底清醒和慌乱,以及谢扶摇这平静到诡异的反应,变得更加微妙难言。
阳光静静流淌,竹影摇曳,灵气的微光在空气中浮动。
谢扶摇就这么坐在她榻边,逗弄著膝上的灵兽,没有再追问凌晚为何抓着他的手,也没有提之前那些石破天惊的身份背景,仿佛那只是他随口提起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凌晚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沉甸甸的信息,并没有因为一场昏睡而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潜伏,等待着某个时机,再次将她拖入更深的恐惧深渊。
而眼前这个平静地坐在她床边,逗弄著灵兽的人,也不再仅仅是“剑宗谢扶摇”。
他是前任仙盟盟主和天衍阁之女的孩子,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是她用谎言编织的罗网,不小心网住,最不该招惹的存在。
凌晚躺在柔软的云锦被褥里,看着谢扶摇逆光中沉静的侧影,感受着自己依旧狂乱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还有心底那丝挥之不去对眼前人的悸动。
她忽然觉得,比起被仙盟通缉,被天衍阁清算
此刻这种诡异,静谧,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尴尬和亲密,或许才是更让她无路可逃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