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谢扶摇果然带着她离开了那座小院。
没有动用任何飞行法器,谢扶摇只是简单地捏了个法诀,一道柔和却凝实的灵力光晕便将两人笼罩。
凌晚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扭曲,空间仿佛被折叠又展开,轻微的晕眩感过后,双脚已然踏上了坚实,迥异于凡间尘土的地面。
清新到近乎凛冽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芬芳和一种纯净而磅礴的气息,瞬间涤荡了肺腑。
凌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心绪不宁都被这灵气冲刷得淡了些许。
她举目四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幽深的山谷之中。
四周群山环抱,峰峦叠翠,云雾在半山腰缭绕,恍若仙境。
谷地开阔,却并非荒芜,反而处处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迹。
远处,依著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几座楼阁亭台飞檐翘角,样式古朴雅致,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若隐若现。
近处,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淙淙,溪边生著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灵气氤氲,显然都不是凡品。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片药圃,灵植郁郁葱葱,光华流转。
这里的气息比她符宗内门某些长老的洞府还要精纯浓郁,绝非寻常修士能找到的潜修之地。
凌晚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谢扶摇。
他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衫,墨发以玉冠束起,发丝垂落在他侧肩上。
身姿挺拔地立在谷口,侧脸线条在氤氲的灵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谢扶摇正微微抬首,望着谷中某处,琉璃灰的眼眸里映着远山的轮廓,平静无波。
“这里是”
凌晚迟疑开口,声音在如此静谧灵秀的环境中,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一处别府。”
谢扶摇收回目光,转向她,语气平淡。
“暂作安身。”
这地方一看就非同小可,绝非普通弟子能有。
这是谢扶摇自己私有的?
凌晚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谢扶摇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沿青石小径,向谷内走去。
小径两旁灵植丰茂,偶尔有仙鹤悠然踱步,见人也不惊,只歪著头好奇打量。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此地布置的精妙,看似自然随意,实则暗合阵法,聚灵、防御、隐匿,种种禁制流转不息,却又浑然一体,不露锋芒。
凌晚越看越是心惊。
她出身符宗,对阵法禁制也算有些了解,可此地的布置,高明得远超她的认知。
有些阵纹的勾连方式,甚至隐隐透着她只在最古老的宗门典籍里才瞥见过一二的上古遗韵。晓说宅 免沸悦黩
这绝非剑宗风格,剑宗擅长的是剑气冲霄一力破万法,布阵虽有涉猎,却绝无如此精妙繁复,润物无声的手段。
这到底是哪里?
谢扶摇怎么会拥有这样一处洞天福地般的别府?
谢扶摇似乎并未察觉到凌晚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牵着她,一路走到山谷深处,最幽静也最精致的一座两层竹楼前。
竹楼傍水而建,以某种不知名的灵竹搭建,通体呈现温润的玉色,散发著淡淡的竹香。
楼前有一方小小的平台,以白玉石铺就,摆放著石桌石凳,旁边便是潺潺溪流,景致清幽到了极点。
“以后,你住这里。”
谢扶摇松开她的手,示意她进去。
凌晚抱着情丝引,迟疑地踏上竹楼的台阶。
楼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应家具器物皆非凡品,触手温润,灵气内蕴。
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看见溪流和对面的花树,灵气化作淡淡的雾气,在窗外缓缓流淌。
这简直,比她在家中的闺房还要舒适珍贵。
凌晚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终于忍不住,在谢扶摇转身似乎要离开时,脱口而出。
“谢师兄,这这到底是哪里?我们我们在这里,真的安全吗?不会被别人发现?”
谢扶摇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他站在竹楼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却格外清晰。
谢扶摇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安全。”
他言简意赅地肯定,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道。
“此处,乃家母昔年静修之地。”
谢扶摇的母亲?
凌晚眨了眨眼,脑子里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谢扶摇的母亲是剑宗仙尊的道侣?
所以这里是仙尊夫人的旧居?
难怪如此不凡
可这解释似乎还是有点不对劲,而且此地的阵法布置,也和她想象中的剑宗风格相去甚远
就在她念头纷杂之际,谢扶摇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似乎觉得需要更清楚地说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家母,出自天衍阁。”
天天衍阁?!
凌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衍阁,那个传说中执掌仙盟律令,推演天机地位超然,连几大顶级宗门都要礼让三分的天衍阁?!
谢扶摇的母亲,是天衍阁的人?
那谢扶摇他
仿佛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谢扶摇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在提及“天衍阁”时,似乎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顿了顿,用那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家父,曾任仙盟盟主。”
仙盟盟主
凌晚彻底僵在了原地,抱着情丝引的手臂下意识垂下,小家伙“嘤”一声跳到地上,不解地仰头看她。
谢扶摇不只是剑宗千年不遇的天才,仙尊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他竟然是前任仙盟盟主和天衍阁之女的孩子?!
仙盟盟主那是统领天下正道,威压四海八荒,站在整个修真界权力与实力最顶端的至高存在,即便是卸任了,其影响力,其拥有的资源和势力,也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天衍阁更是神秘超然,执掌天机律令,地位尊崇无比。
而谢扶摇,竟然是这两大顶级势力结合的产物?!
完蛋了完蛋了。
她竟然骗了这样一个人?
还骗他说自己是他的道侣,还让他因为自己家人反对而不得不暂避。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凌晚的喉咙,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而现在,这个她绝不该,也绝不能招惹的人,正站在她面前,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自己,告诉她,这里是“家母昔年静修之地”,带她来此“暂作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