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这种事情,总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伤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孩子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张宁其实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的。
不过这些少年们反而斗志昂扬,满心怀揣着理想与希望,期待着自己所学能有所用。
在张宁陈词完之后,众少年行李辞别恩师,又与自己的同学告别。
有人攥着同窗的手腕高声道:“我要去乡野阡陌间,教农人垦荒育种、修渠治田,让咱县里田不荒、仓不空,家家都能饱腹暖衣!”
身旁少年当即接话:“我便去工坊里,把学的营造法子用上,改良农具、烧造良瓷,让咱县的物件能往外运,换得钱粮添补家用!”
又有一人拍着胸脯应声:“我去守隘口、巡乡里,护着咱县百姓不受匪患滋扰,守得一方安稳,旁人才能安心种地做工!”
更有少年望着县治方向朗声道:“我去帮着打理县中庶务,清淤堵、理赋税,不叫苛扰累了百姓,把咱县的秩序理顺,好日子才能扎下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声里满是滚烫热忱,末了齐齐拱手相告,字字铿锵:“你我各司其职,守土尽责,不出三五年,定叫咱这县城,户户殷实、街巷兴旺,成一方富庶之地!”
“不如咱们便立个三年之约,届时仍在此处相聚!”有人振臂提议,眼底燃着较劲的光,“咱们就当着圣女的面,比一比各自政绩高低,比一比谁治下的地界仓廪更实、炊烟更旺,比一比谁能让治下百姓手里有粮、兜里有钱、脸上有笑!”
这话一出,少年们尽皆热血翻涌,纷纷上前,或击掌相和,或执手为誓,个个朗笑出声:“好!三年后此日此地,必当相聚!谁也不许误了约期,谁若做得差了,便罚为众人斟茶赔礼!”
“哈哈哈哈,一言为定!”
“三年后再会!”
少年们相视一笑,眼里皆是少年意气,转身便背着行囊,踏向四方乡野街巷,把满腔热血,落进了脚下这方土地里。
或许他们并没有想到,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约定,这可能是他们此生相见的最后一面,但属于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少年们各自在军士的护卫下,朝着各自工作的县城方向走去,正如他们的师兄师姐一样。
事实证明,张宁所培养的人才是没有问题的,冀州的繁荣离不开他们的努力,官场更是得到了净化。
这群出身底层的少年,他们更清楚百姓所需要的是什么,也没有士族士子的傲气,眼中没有庶民的存在。
为什么继续不任用汉廷的老官吏?
这个问题张宁也曾经想过,那些老官吏确实更精通政务,也更有经验。但少年们虽然一腔热血,在面对这些老油条时难免会被影响。
那些混迹于官场的老人,想的从来都不是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的更好,而是想方设法的保护自己的位置。
他们精通权谋之道,揣度上司心意,个顶个的人精,但无一个是把心思花在百姓与安顿民生上面的。
这种已经形成惯例的官场秩序,不是仅仅靠一两个清官就能改变的。
历史上往往有很多备受推崇的清官,他们既得皇帝的重用,又得民心,衬托的朝中大臣们无比卑劣。
然而事实真相是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本质都是皇帝用来稳固皇权的工具。
清官是皇权的“门面工具”,用来安民心、正风气、制衡贪官(防贪官坐大反咬皇权)。
但清官讲法理民心,常会抵触皇帝的私意,触碰皇权核心利益(比如加征、徇私),所以皇帝从不会真倚重。
贪官贪腐多是“可控范围内自肥”,大多会向皇权输送利益(孝敬、税银分成),还能帮皇帝办清官不愿沾的脏活(夺民财、压异己),本质是和皇权利益绑定。
保贪官就是保自己的钱袋子和暗权力!
百姓们都爱听屠龙少年屠龙的故事,然而无论是少年或是龙,都是背后的那位真龙所操控的。
所以在故事的末尾,绊倒无数贪官的清官,最终摸到了他不能触及的位置时,终于输得一败涂地。
张宁曾经看过一部古装剧,主角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宋慈,宋慈依仗断案手法,让无数贪官落马,但最终却落得辞官的下场。
对皇帝而言,民心远不如皇权稳固重要,清官得民心却不附皇权,贪官附皇权却失民心,保贪官是保当下的权力根基,清官只是用来平衡的棋子,哪天碍眼或没用了,比贪官弃得还快。
正如当今之世。
十常侍对于天下百姓或者士人来说无疑是奸臣,是大贪官,但对于刘宏来说,是难得的大忠臣。
寻常百姓难以接触到天子,天子长什么样子他们都不知道,又如何会忠于天子?天子在他们心里并没有概念。
天子的事情甚至还没有隔壁邻居家里的猪下了几头崽儿重要。
士人们结党营私,内外勾结,本就是皇权的一大威胁。
只有十常侍,他们牢牢绑定在刘宏的身上,只有刘宏好,他们才能好。所以刘宏一没,他们也就没了。
皇甫嵩是那个“清官”刘宏难道真的不知吗?可是被当做弃子的同样也是皇甫嵩。
如果刘宏与士族真的能同心协力,助皇甫嵩招兵买马,这冀州,张宁是打不下来的。
学成的学子们怀揣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离开了,她看了看身边,只剩下了司马懿与吕雯二人。
“阿懿,雯儿,听说涿县的桃花开了,今日我也告假一天,带你们去赏桃花如何?”
反正政务目前有黄主簿分担一些,暂时可以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她来了幽州许久,还不曾去过涿郡,那个流传了“桃园三结义”佳话的地方。
她还想去拜见那位老人家,顺便给刘备一点惊喜。
司马懿对此倒没什么意见,笑着点了点头,“全凭圣女姐姐做主便是,阿懿也是第一次到幽州,正好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姐姐不是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司马家世代居住于河内,年幼的他自是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所见所闻也很少,大多都是跟随张宁后才知晓的。
在遇到张宁之前,司马懿从未想过世界上竟会有这么多不同,以为都与司马家的邬堡一样。
吕雯小手发烫,脸颊泛起薄红,乖乖挨着张宁:“师傅去哪雯儿便去哪,只要师傅别丢下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