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清凉,许是坐的腰酸背痛了,张宁起身走出府外,来到一处院落。
这里是刘虞曾经居住的地方,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知道堂堂的刘氏宗亲过着十分节俭的日子。
不过相较于刘虞本人,他的妻妾却穿着十分华丽的衣服与配饰,可见其并没有约束自己的家人。
因而在收降了刘虞的家人后,张宁并没有简单的将她们关押,而是让她们学习生活自理,接受改造。
刘虞的仁义之举,最终还是保住了他的家人。对比公孙瓒,直系亲属几乎被灭门。
乱世仁义或许没什么用,但残暴者最终会自食恶果。
书院的学生们吃过晚饭后,便早早的歇息了,而在他们歇息之后,便有一份名册送到了张宁的手中。
这本册子里记录了所有学生的信息,包括他们的名字,性别,年龄,籍贯,家人,以及擅长的学科。
如何分配这些人,成了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苏用,男,十五岁,冀州常山郡真定县人,家有父、母、弟。农学院优秀学生”
“王真,女,十四岁,冀州渤海郡南皮县人,家有父、母,兄、妹。商学院优秀学生”
“陈震,男,十七岁,涿郡涿县人,家有父、母,弟三人。武学院优秀学生”
张宁翻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单,这些人各有所长,而且都是这些年她花了大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才,虽然年轻了一些,但现在这个时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圣女,黄先生来了。”黄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将册子合上。
来到正厅中,却见黄炳拱手笑道:“恭喜圣女,贺喜圣女,今我军有冀、幽二州,若能稳固发展三年,则大业可成啊!”
“先生,此话说的是否太早了?”张宁坐了下来,吩咐黄玉上茶。
“我们现在连幽州都不曾安定。”她皱了皱眉,轻叹口气,“多少百姓还饿着肚子,衣不蔽体,我们要修路,我们要架桥,要种粮食,还要训练军士,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天下十三州,还有十一个州的百姓在受苦。”
即便自己是女强人,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有时候也会急的焦头烂额。
“可即便是如此”黄炳的面色十分坚定,“在下还是认为,圣女之胸怀,圣女之气魄,即便是秦皇汉武,也有所不如,成就功名大业,只是时间的问题。”
“黄先生,我们要讲究实事求是”她有几分无奈,这大概就是搞个人崇拜的后果吧,这老小子好像越来越爱拍马屁了。
“不,在下说可都是肺腑之言。”他的身子坐正了一些,“从您下令对幽州的世家大族不灭其门,只诛首恶开始,在下便这样认为了。”
“为何?”张宁笑了,“我即便是不杀他们,可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士族们心怀叵测,即便是不杀,也一定要对他们进行思想和劳动改造。短则数月,长则数十年,直到这些人懂得自力更生,尊重他人为止。
就比如那一位末代皇帝,进行了长达九年的思想重塑,在这期间学习生活自理,劳动实践,最终洗心革面。
不过这样的改造,仍旧是任重而道远。
黄炳同样笑了笑说:“圣女以往用武力征服天下固然可敬,但岂能杀尽天下士人?寒门庶家识文断字者极少,圣女能用武力打天下,却不能用武力治天下。即便圣女学贯古今,也不能一个人治理这么大一片天下,而且您也说过,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的看了正在处理公文的黄玉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最开始加入太平道的时候,黄炳就清楚的知道,他的这位圣女对于士族的怨念可是非同一般,只是当圣女带回来一个河内小子后,他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或许圣女也能和士族好好相处呢?借助其中一部分人的能力来兴盛太平道。
后来在打压河北士族的期间,他其实就想劝谏张宁不要按族谱抹除这些人,但这种话是不能明说的,只能借着黄巾军军力不足和朝廷的威胁来暗示。
只是张宁自己想出了用扩军来解决这个隐患,就连粮草的问题也被她轻而易举的解决。数年的时间过去,冀州士族不存,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黄炳在看着太平道一天天壮大的同时,心里也有一股深深的担忧。
圣女能力是很出众,是天生的女帝。
但这样下去是有隐患的,一州一地的时候可以以暴制暴,但太平道面对的是整个天下。
一旦所有士族感受到威胁,他们会暂时放下成见,合力对付太平道,即便张宁能力在强,也会倍感压力。
过去大贤良师的失败,正是因为朝廷的士族同心合力,最终起义惨败不说,还赔上了数十万人的性命。
张宁听完沉默了一阵,目光打量着黄炳,看得对方一阵心跳加速。
“黄先生。”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的有些玩味,“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黄炳被她看得满脸尴尬,连忙躬身拱手:“圣女明鉴,在下绝非质疑您的决断,我只是相信,以圣女您的聪慧,迟早会明白这一点的。”
“先生不必紧张。”张宁笑道:“谁又能想到,我一个士人眼中贼寇所遗留的孤女,有朝一日,会成为冀州的主人,甚至连幽州都在我手中”
黄炳摸着下巴,回想一路走来,这样的经历确实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连他自己都是如此,从一个小小的主簿,自加入太平道起,大军打到冀州,他便也到了冀州,如今又来了幽州。
“先生,我现在虽然改变了针对士族的手段,但我的想法仍不会改变。”她收起笑容,语气略微严肃了一些,“士人常言,乱天下者,卓与宁也。但究其根源,乱天下之人,乃士族。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争权夺利,才会让天下人活不下去。”
“所以即便是有朝一日天下士族皆倾心于我,我一样不会对他们手软。接纳士族或许可以快速平定天下,可百姓的现状也不会改变,我不想做第二个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