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县的主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今日的阳光似乎都比往日要刺眼几分，照得那些个穿着长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额头直冒虚汗。
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心中那股子酸涩的怒火烧的。
曹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这些才子们的心头肉上。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青年书生，手里紧紧攥著把折扇，指著那高头大马上的曹阳，手指都在哆嗦。
“王小姐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咱们南阳县的脸面！是那天上的皓月！”
“如今如今竟然要给一介满身铜臭的商贾做妾？！”
“这世道，难道就真的只有银子说了算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周围几个同窗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顿足捶胸。
“王员外也是糊涂啊！怎能为了些许家产，就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依我看，定是那曹老爷哦不，是曹小儿那厮用了什么卑鄙手段逼迫的！”
“我们要拦轿！我们要为王小姐讨个公道！”
“对！不能让这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群书生平日里最爱在鸿运楼聚会。
哪怕点一壶最便宜的茶，也能在那儿坐上一整天，就为了能远远地看一眼王语嫣的倩影。
如今女神要嫁人，还是去给人做第不知道多少房的小妾，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让他们瞬间失去了理智。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上前去，竟真的在街道中央排成了一道人墙，硬生生地挡住了迎亲队伍的去路。
“吁——！”
曹阳一拉缰绳，胯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有些不满地踢踏着蹄子。
队伍停了下来。
原本喜庆的唢呐声也戛然而止，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且微妙。
曹阳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拦路的“拦路虎”。
他的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恼怒，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诸位才子，这是何意啊？”
曹阳手里把玩着马鞭，语气慵懒，“今日是本老爷的大喜日子，若是来讨杯喜酒喝，本老爷自然欢迎。”
“但若是来闹事的”
他眼神微微一冷，身后那几个身强力壮，腰间鼓鼓囊囊的家丁护卫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书生。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顿时逼得几个胆小的书生往后缩了缩。
但那领头的瘦削书生却是个愣头青，梗著脖子，一脸的大义凛然。
“曹贼！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他大声喝道：“你一介商贾，何德何能迎娶王小姐？”
“王小姐那是天上的仙子，只有满腹经纶的才子才配得上！你若是识相，就赶紧退婚，莫要误了王小姐终身！”
“哪怕哪怕你用八抬大轿，那也是做妾！是羞辱！”
“哦？”
曹阳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了声。
“才子配佳人？”
“本老爷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公子好像是叫刘秀才吧？”
“你在鸿运楼赊的茶钱，好像都有二两银子了吧？若是没有王员外宽厚，你怕是连那身长衫都要抵在那儿了。”
“你你”刘秀才脸涨成了猪肝色，被戳中了痛处，“莫欺少年穷！我我那是”
“行了行了，别穷了。”
曹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这群义愤填膺的书生，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王小姐好，说本老爷配不上。你们谁又能像本老爷这样，哪怕是纳妾，也给足了她正妻般的体面？你们所谓的配得上”
曹阳嗤笑一声，“难道就是让她跟着你们喝西北风，然后还要听你们吟几句酸诗来填饱肚子？”
“你俗不可耐！简直是俗不可耐！”
众书生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在这个物质的世界里，曹阳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打实的真理。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轿子旁边的王员外终于忍不住了。
他黑著一张脸，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指著那群书生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都给我滚开！”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王员外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嫁女儿，轮得到你们这群外人来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们！这门亲事，是老夫亲自点头的，语嫣自己也是答应的！”
“曹老爷那是人中龙凤，能看上我家语嫣那是她的福气！”
“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别怪老夫不念旧情，把你们以前赊的那些烂账全都翻出来，送你们去见官！”
这一番话，可谓是杀伤力巨大。
尤其是最后那句“送官”，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群书生虽然嘴硬，但骨子里还是怂的，更何况他们屁股底下确实不干净，谁没在鸿运楼赊过账？
“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罢了罢了！既然王员外执意如此，那我等也不做那恶人！”
“走！这喜酒，不喝也罢！”
一群人找了个台阶，灰溜溜地作鸟兽散，只是临走时看向曹阳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呸！什么东西！”
王员外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过身面对曹阳时，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贤婿，让你见笑了，一群读死书的穷酸，别坏了吉时。”
曹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这王员外，虽说是为了利益，但这护短的劲儿，倒也还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岳父大人言重了。”
曹阳拱了拱手，“几只苍蝇而已，赶跑了便是。”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随手往路边的人群里一撒。
“今日曹府大喜，见者有份！”
“哗——！”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瞬间沸腾了，一拥而上开始抢金瓜子，场面那是相当的热闹。
哪里还有人去管那几个落荒而逃的书生？
这就叫，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