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这天。
林胜利一大早就醒了,他起身先例行运转了一遍体内的灵力,感受着它在经脉中潺潺流动,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也带来了神清气爽。
洗漱完毕,他走进冷飕飕的外间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昨天特意留出的一点白面,掺了水,在灶膛里生了把小火,慢慢熬煮成一小碗黏稠的面浆糊。
端着这碗还温热的浆糊,林胜利走到院门口。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副“银针草药除病痛,赤脚丹心为人民,卫生先锋”的对联展开,红纸黑字,在素净的雪地和灰扑扑的土墙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先刷浆糊,再将上联、下联、横批一一对齐、贴平、压实。
退后两步端详,红彤彤的对联贴在小院简陋的木门上,仿佛瞬间给这清寂的院落注入了蓬勃的生气和浓烈的年味。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两瓶酒,这才端着剩下的浆糊碗,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屯子里早已苏醒,沉浸在除夕特有的忙碌与喜庆之中。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大都粘贴了崭新的对联,虽然内容多是“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常思毛主席”、“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这类充满时代特色的标语,但那一片片鲜艳的红色,依旧将整个村庄装点得喜气洋洋。
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浓香、炸面食的油香、蒸豆包的甜香,混合着柴火烟气和清冽的寒气,构成独一无二的“年”的气息。
孩子们脸蛋洗得干干净净,在屯子里奔跑笑闹,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点燃一个拆下来的小鞭炮,“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叫和大人虚张声势的呵斥。
林胜利脚步轻快地穿过这些属于别人的、热闹的年的声音和气味,心里想着的却是知青点里那四个异乡人自己营造的“年”。
很快,他来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的院门还关着,但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的青烟。他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李奎勇响亮的应答和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是胜利吧?”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奎勇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葱花的菜刀。
“就等你了!我们正忙活呢!对联还没贴!”
林胜利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浆糊碗:“浆糊我都打好了,就等你这‘劳力’了。”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在知青点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上贴好了属于他们的对联。
贴好后,李奎勇叉着腰欣赏了一会儿,嘿嘿笑道:“这下齐活了!咱知青点也算是‘开门红’了!”
推开厨房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水蒸气和人体温度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界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旧八仙桌上摆着几个大盆,里面是初步处理过的食材:泡发好的木耳和蘑菇,切好的酸菜丝,剁成块的冻豆腐,洗得发白的白菜,还有一小碗金黄色的鸡蛋液。
魏军正系着围裙,抱着一个大盆在搅拌着饺子馅。
江援朝则在一旁打着下手,认真地清洗着碗筷,将待会儿要用的盘碟摆放整齐。
“胜利来啦!”魏军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手里搅拌的动作不停,“正好,快来看看我这肉馅调得咋样!”
林胜利看了下那个大瓦盆里的饺子馅,发现是用剁好的肥瘦相间的肉馅配上切得细碎的葱花、白菜做成的馅料。
林胜利凑过去闻了闻,又用筷子尖挑了一点尝了尝,点点头:“咸淡正好,挺香,就是油少了点。”
“有见地!”魏军笑道,“上次咱们从山上弄回来的黄毛子,我特意留了一点猪肉和猪油,就等着今天用呢。对了,奎勇,别傻站着,去把柴火抱进来,得多烧点,今天火力不能断!”
林胜利这才想起自己当时那两头小黄毛子还没吃完,后来去参加培训就把这事扔脑后了,但他也是将那两个黄毛子给用猪油炸过,然后用油封起来放着了。
不过看着今天知青点准备的食材也不少,他就没再提。
李奎勇听到魏军的话,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去后院抱柴。
林胜利也脱下棉袄,挽起袖子:“我干点啥?剁饺子馅?还是揉面?”
江援朝推了推眼镜,指着一旁的面盆说:“面我已经和上了,不过还得再醒醒,胜利,你要是没事,帮我把那些蘑菇再撕小一点吧?魏军说待会儿炖鸡用。”
“行。”林胜利接过那一小盆蘑菇,开始仔细地撕扯。
这些蘑菇是山里的榛蘑,晒干后泡发,散发着特有的浓郁菌香。
四个人各司其职,小小的知青点里充满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彼此间轻松的谈笑声,忙碌而有序,洋溢着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简陋却真挚的“家”的温暖。
上午的主要任务就是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和包饺子。
按照东北的习俗,除夕的饺子是要在半夜子时吃的,寓意“更岁交子”,但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做好。
魏军作为主厨,统筹全局。
他先是将那块肥厚的狍子板油切成小块,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炼。
很快,油脂的焦香便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熬好的狍子油清澈喷香,被他小心地盛出大半,准备用来拌饺子馅和炒菜。
油渣也没浪费,撒上一点盐,成了四个人干活间隙抢着吃的香脆零嘴。
接着,他开始处理那只养了好几天的野鸡。
野鸡早已被处理干净,此刻被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魏军起锅烧热,下了一勺豆油,油热后放入葱姜爆香,然后倒入鸡块,大火翻炒,直到鸡皮收紧、颜色微黄,烹入一点白酒去腥增香,再添加酱油上色。
炒香的鸡块被转移到一口最大的铁锅里,添加足量的开水,放入泡发好的榛蘑、几片姜、一段葱,又撒了一小把晒干的红辣椒,盖上锅盖,用灶膛里渐旺的柴火慢慢炖煮起来。
很快,浓郁的鸡肉和蘑菇混合的香气便不可抑制地飘散出来,成为知青点今日气味的绝对主角。
另一口较小的锅里,魏军开始准备另一道硬菜——红烧兔子肉。
冷吃兔虽然好吃,但过年讲究个热乎和丰盛,魏军决定改变做法。、
焯好水的兔子肉块被重新下锅,添加葱、姜、蒜、辣椒、花椒爆炒,然后添加水、酱油、一点点糖,同样转为小火慢炖,兔肉的鲜美与香料的辛香逐渐融合。
与此同时,林胜利和江援朝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饺子的重头戏。
林胜利力气大,负责揉面。
发好的面团在他手下被反复揉压,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江援朝则细心地将调好的肉馅再次搅拌,并添加了切碎的木耳和挤干水分的酸菜末,最后倒入温热的狍子油,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直到馅料变得油润粘稠,香气扑鼻。
李奎勇也没闲着,他负责处理一些零碎活:将土豆削皮切块,将箩卜切片,将白菜切丝,还将冻豆腐切成厚片。
他的刀工算不上好,但胜在卖力,咚咚的切菜声极有节奏感。
“我说,咱们这顿饭,就算放在城里也算是丰盛了吧?”李奎勇一边切着箩卜,一边美滋滋地感叹,“有鸡有兔,还有狍子肉饺子,这要在城里,没点门路都凑不齐!咱这可是凭自己本事弄来的!”
江援朝小心地包着一个饺子,接口道:“岂止。”他包的饺子模样秀气,褶子均匀,一个个象小元宝似的立在盖帘上。
魏军擦了把汗,看了一眼盖帘上渐渐多起来的饺子,又瞥了瞥锅里咕嘟冒泡的肉,豪气干云地说:“那是!也不看是谁掌勺!咱们在广阔天地,就得过出个广阔天地的年景来!等晚上,就咱哥四个,关起门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吃它个肚儿圆!”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四个人只是简单下了点面条,就着咸菜对付了一顿,把全部的期待和胃口都留给了晚上的年夜饭。
下午,主要的烹饪告一段落,鸡肉和兔肉都在小火上慢慢咕嘟着,饺子也包好了好几盖帘,整整齐齐地摆在屋外冻着。
四个人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他们烧了点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脸,换了身相对干净整齐的衣服,虽然依旧是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精神气。
忙活了大半天,这会儿闲下来,反而有些不知该干什么。
屋外屯子里传来的鞭炮声和隐约的喧闹,更衬得他们这方小天地的寂静。
一种淡淡的、属于异乡客的思乡情绪,在温暖的空气中悄然滋生。
“干坐着也没劲,”林胜利率先打破沉默,从口袋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瞧瞧,这啥!”
李奎勇看到他手里的扑克牌,顿时开心得不得了:“嚯,胜利你这准备够充分的啊,快拿来,打牌!”
说着便从林胜利手里拿过扑克牌拆开,麻利地洗牌。
四个人坐在炕上,围着炕桌打牌,几个年轻人大呼小叫的喊声传出去老远。
天色渐暗,屯子里开始零星响起鞭炮声,起初是一两声试探,随后便渐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也弥漫开淡淡的火药香,年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