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镜中,画面随着滚滚黄河水向东奔流,最终汇聚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涿鹿之野。
这里,是人族命运的转折点,也是轩辕黄帝与兵主蚩尤最终决战的修罗场。
画面中,苏白化身的应龙,携着瑶,驾驭金光降临在有熊氏的大营门前。
“是应龙神将!应龙神将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营寨之中,无数人族战士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这里,应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战神”的代名词,是支撑他们对抗九黎妖魔的精神支柱。
苏白收敛了龙翼,化作一身金甲的英武将军,向着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而瑶,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受万军敬仰的男人,眼中满是骄傲。但她并没有选择依附在苏白的光环下做一个花瓶。
“大龙,你要去中军大帐议事,我就不去了。”
瑶紧了紧背上的药篓,指了指远处的伤兵营,那里正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我懂医术,我去那边帮忙。”
苏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是温柔地嘱咐道:“别太累,等我回来。”
中军大帐。
人皇轩辕黄帝端坐在虎皮大椅之上,手持轩辕剑,面容威严,自带一股皇道龙气。
当苏白走进大帐,汇报了之前的遭遇以及九黎族的动向后,黄帝点了点头,目光却通过大帐的帘隙,似乎看到了远处正在伤兵营忙碌的那个背影。
“应龙。”
黄帝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意,“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不简单。”
苏白心中一凛,拱手道:“陛下何出此言?瑶不过是黄河边一个小部落的族长之女。”
“族长之女?”
黄帝笑了笑,那是看透世事的瑞智,“朕修习人皇望气之术。在那个女子身上,朕看到了一股磅礴的大功德之象,甚至还有一丝让朕都感到心悸的尊贵紫气。”
“但她的命格却是一片朦胧,仿佛被天道刻意遮掩。
黄帝站起身,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恐怕非此世之人,亦或是某位大能历劫之身。她能为你放下身段,入这红尘杀劫,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应龙,这一战过后,不论胜负,你都要好生待她。莫要姑负了这份机缘。”
苏白闻言,脑海中浮现出瑶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脸,郑重地点头:
“臣,遵旨!定不负她!”
就在苏白离开大帐后不久。
一道身披五彩战甲、英姿飒爽的女将,脚踏祥云而来。她手持天书兵法,周身散发着大罗金仙的强横气息。
正是奉命下凡辅助黄帝的九天玄女!
“玄女,你来得正好。”苏白笑着打招呼。两人在前世便有交集(苏白曾指点过她兵法),这一世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应龙将军。”
九天玄女微微颔首,正要说些关于九黎布阵的事,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远处的伤兵营。
只一眼,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兵书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
玄女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为伤兵熬药的白衣女子。虽然对方穿着粗布麻衣,虽然法力全无,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源气息,身为崐仑弟子的她又怎会认错?
那是她的师尊!是高高在上的西王母娘娘啊!
“怎么了?”苏白疑惑道。
“没没什么。”
玄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苏白,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毫无记忆的瑶,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怪不得师尊几百年前突然封闭瑶池,说是闭关神游,原来是斩出一缕化身,下凡历劫来了!
而且,还是为了他!
玄女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苏白身上。
前世,她对那位指点她兵法的烛九阴,其实也存着几分少女怀春的好感。这一世见到应龙,她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期待。
但现在,看到瑶在他身侧,看到师尊为了这个男人,竟然不惜封印记忆、化作凡人,只为陪他走这一遭红尘。
玄女心中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情愫,瞬间化作了苦涩。
“原来你就是师尊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玄女心中暗叹,随即便是一股释然。
“既然是师尊的选择,那我便帮你们一把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玄女成了苏白和瑶之间最强力的“助攻”。
她不仅暗中照拂瑶,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还经常在苏白面前夸赞瑶的贤惠与不凡,甚至故意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两个“木头”不开窍。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玄女看着月亮,会想起一段往事。
那是在烛九阴战死不周山后。
西王母娘娘在瑶池边枯坐了千年。直到有一天,听闻后土身化轮回,烛九阴的一缕真灵投入人道。
那天,娘娘笑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入了轮回好入了轮回,便有了来生。”
“既然他在红尘中,那我便去红尘寻他。”
“哪怕忘了我是谁,哪怕没了这一身法力,只要能找到他,只要能再陪他走一程足矣。”
回忆散去,玄女看着营帐中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祝福的笑容。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涿鹿之战,终于爆发。
这是一场神魔乱舞的浩劫。蚩尤凭借八十一个铜头铁额的兄弟,布下玄阴大阵,更有风伯雨师助阵,人族军队节节败退。
苏白身为应龙,自然是冲锋在最前线。
“杀!!”
战场之上,金龙咆哮。苏白浑身染血,一人独战蚩尤八大魔将。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
最终,苏白拼着重伤,斩杀了三名魔将,强行撕开了九黎大军的防线,为人族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快!快把应龙将军抬回来!”
当苏白被抬回伤兵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的胸口处,赫然有着一道漆黑如墨的伤口。那是被蚩尤手中的魔兵“虎魄刀”所伤,伤口处不仅深可见骨,更附着着极其恶毒的“九黎巫咒”。
黑色的毒血不断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行这巫咒太毒了!”
几位人族老医者急得满头大汗,“若是不能将毒血吸出,不出三个时辰,毒气攻心,大罗神仙也难救!可是这毒血触之即死,谁敢吸?”
“让开!”
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
瑶推开众人,扑到了担架前。
看到苏白那张惨白如纸、眉头紧锁的脸,她的心象是被千刀万剐一般。
“瑶别别过来”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苏白,凭借着本能,想要推开她,“有毒”
“我不管!”
瑶红着眼睛,根本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更不顾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巫咒。
她直接俯下身,将自己那温软的红唇,贴在了苏白胸口那狰狞恶臭的伤口上。
“嘶——”
周围人惊呼。
瑶眉头紧皱,忍受着巫毒入体的剧痛,一口接一口地将那黑色的毒血吸出,吐在旁边的铜盆里。
一口,两口,三口
随着毒血的减少,苏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而瑶的那张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接着泛起一股诡异的青紫色。她的嘴唇肿胀,双眼开始涣散,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直到最后一口鲜血变成红色,瑶终于支撑不住。
“大龙你没事就好”
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在了苏白的怀里,彻底陷入了昏迷。
三日后。
苏白凭借着强悍的龙族体质,率先醒来。
当他得知瑶为了救他所做的一切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瞬间崩溃了。
他顾不上自己还没好利索的伤势,发了疯一样冲进瑶的帐篷。
只见瑶静静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游丝,那张曾经明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色的咒纹,那是巫毒反噬的结果。
“瑶”
苏白跪在榻前,颤斗着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她的手背上。
整整三天三夜。
苏白寸步不离,不吃不喝不睡。他用自己的本源龙气,一点一点地为她梳理经脉,对抗巫毒。
“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深夜,大帐内烛火摇曳。
苏白将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深情:
“你若是有事”
“我便是赢了这涿鹿之战,便是平了这九黎八十一寨”
“又有何意义?!”
这句低语,通过崐仑镜的映照,清淅地回荡在三十三天外的瑶池大殿之中。
那一刻,无数仙神为之动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赤脚大仙长叹一声,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这应龙与瑶姬的情分,当真是感天动地啊。”
就连之前一直想要争个高下的三霄娘娘,此刻看着镜中的画面,也是沉默不语,眼框微微发红。
她们不得不承认,这份能够为对方舍生忘死、能够以命换命的感情,确实有着让人无法插足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