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上,寒风凛冽,却吹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与敬畏。
随着太上老君那意味深长的叹息落下,随着苏白前世烛九阴的种种壮举被众人知晓,原本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此刻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彻底没了动静。
托塔天王李靖手中的玲胧宝塔,不知何时已经默默收回了袖中。哪咤更是把火尖枪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云端蹭来蹭去,仿佛犯了错的小学生。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谁都不服的妖师鲲鹏(分身),此刻也是缩在角落里,眼神闪铄,不敢直视那个站在诛仙阵图中的身影。
“唉……”
镇元子大仙拂尘一甩,对着苏白的方向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愧疚:
“贫道修道亿万载,自诩得道真仙。今日方知,何为大爱,何为大义。”
“当年不周山倒,天河倒灌,若无他以血肉之躯撑起天穹,若无他以时间法则定住弱水,这洪荒众生,恐怕早已化为鱼鳖。”
“更有那六道轮回之功……”冥河老祖也是收起了那副阴鸷的嘴脸,神色复杂地接话道,“若无他点化后土,若无他送去的那缕轮回本源,这世间哪有鬼魂的容身之所?我阿修罗一族又依托何处而生?”
众仙闻言,皆是默然。
是啊。
大家能有今天,能在这祥和的三界里修炼、争斗、算计,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年有人在最黑暗的时刻,用自己的命,替他们扛下了那天塌地陷的因果。
“这哪里是什么妖魔……”
太白金星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声音颤斗,“这洪荒三界,都在他肩上扛着啊!”
这一刻,苏白在众仙眼中的形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祸乱三界的变量,而是一座巍峨的丰碑,一位蒙尘的英雄。
这时候,别说杀苏白了,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恐怕不用平心娘娘出手,光是在场的这些受过恩惠的大能,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对方淹死。
……
佛门阵营,一片愁云惨淡。
如来佛祖端坐在莲台之上,金身虽然依旧光芒万丈,但那张脸上却写满了苦涩。
“佛祖,这……这还怎么打?”
观音菩萨也是一脸无奈,传音道,“他是平心娘娘的兄长,是撑天的功臣。若是我们再执意降妖,恐怕会失了人心,更会引来天道反噬。”
“阿弥陀佛……”
如来低喧佛号,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本来剧本写得好好的,西游大兴,佛门东传。结果半路杀出个苏白,不仅实力强横,背景还硬得离谱。
这哪里是踢到铁板,这分明是踢到了盘古的脚指头!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如来心中暗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苏施主啊苏施主,你有着等跟脚,何必跟我们佛门过不去呢?只要你不动心思去干预西游,不拦着我们取经,本座愿意把你供起来,哪怕给你在灵山修个‘过去佛’的金身都行啊!”
现在的佛门,唯一的指望就是苏白能“高抬贵手”,别把西游这盘棋给掀了。
……
天庭阵营,九龙沉香辇上。
玉皇大帝昊天,此刻的心思却是活泛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危险”。
他看着下方的苏白,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忌惮,反而透着一股丈母娘看女婿般的越看越满意,甚至还有点羡慕嫉妒。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履历。”
玉帝摸着下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论跟脚,那是盘古正宗,十二祖巫之一;论实力,准圣巅峰,曾硬抗圣人;论功德,撑天救世,点化轮回,这功德比朕都厚!”
“再看看朕这个玉帝当的……”
昊天心里苦啊。
表面上是三界之主,统御万灵。实际上呢?
道祖拿他当童子使唤,三清对他爱答不理,西方二圣整天想着挖他墙角。手底下的神仙,阐教的听调不听宣,截教的出工不出力。
这破位置,除了好听点,其实窝囊得要死!
“这苏白要背景有背景,要人脉有人脉(女娲、后土),要声望有声望。”
玉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若是……朕把这玉帝的位置让给他坐,朕去当个逍遥散人,岂不美哉?”
“反正他劫难也够多,资历也够深,让他来受这份罪……啊不,让他来统御三界,谁敢不服?平心娘娘第一个支持,女娲娘娘肯定也没意见,三清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得给几分薄面。”
越想,玉帝越觉得这事儿有搞头。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都想直接下去拉着苏白的手说一句:“兄弟,这位置你来坐,哥不想干了!”
……
就在各方大能心思各异,场面一度十分和谐(且诡异)的时候。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崐仑山,瑶池圣地。
一位身穿华贵金凤袍、头戴太真晨婴冠的绝美女仙,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水镜,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寒霜与……幽怨。
正是洪荒女仙之首,西王母!
“好啊,好个苏白,好个烛九阴!”
西王母将手中的玉盏重重地顿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吓得周围的仙女们大气都不敢喘。
“女娲是你的青梅竹马,陪你论道大荒;后土是你的贴心小妹,为你镇守幽冥。”
“那我呢?!”
西王母指着水镜中苏白的身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本宫当年与你在西昆仑的那段经历呢?被你吃了?还是说……在你心里,本宫根本就排不上号?连出现在你回忆里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早在巫妖量劫之前,苏白游历洪荒时,也曾路过西昆仑,与尚未避世的西王母有过一段不解之缘。甚至西王母那着名的“不死药”,其中也有苏白的一份功劳。
可刚才老君推演的画面里,关于她的部分,竟然一点都没显示!
这让一向骄傲的西王母如何能忍?
“不行!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西王母霍然起身,凤目含煞,“本宫要亲自去北海,找那个负心汉……啊呸,找那个混蛋讨个说法!问问他,到底把本宫放在什么位置!”
说完,西王母大袖一挥,就要驾云而起。
“娘娘!不可啊!”
就在这时,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急忙拦在了宫门口。
正是西王母的爱徒,女战神九天玄女。
“娘娘,您乃女仙之首,身份尊贵,代表着天庭的颜面。”九天玄女一脸焦急地劝道,“如今北海局势混乱,诸圣关注。您若是这般气冲冲地跑去,只为了……为了那点私情,怕是会被三界耻笑,有失体统啊!”
“体统?”
西王母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九天玄女,“玄女,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也学会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了?”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为了娘娘的清誉着想……”九天玄女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
“清誉?”
西王母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谑,“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当年苏白来西昆仑时,你才刚化形不久。是谁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要学兵法?是谁在他走后,偷偷对着如果不周山的方向发呆?”
九天玄女娇躯一震,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慌乱地辩解道:“娘娘……我……我那是为了请教兵法……”
“行了,别装了。”
西王母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九天玄女的额头,“自家这个徒弟,对主角也有想法!她怎么会没看出来?”
“你想拦着我,不就是怕我去闹得太难看,让他下不来台吗?或者是……你也想去见见他,却又不好意思?”
被戳穿了心事,九天玄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阻拦。
“既然都有心思,那就别藏着掖着。”
西王母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恢复了那副母仪天下的霸气,“想见就去见,想问就去问。本宫做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来人!摆驾!”
随着西王母一声令下,整个崐仑山瞬间动了起来。
“起——九凤朝阳辇!”
“召——三千青鸟卫!”
“铺——九天锦绣云!”
西王母也是个狠人,想都没想,直接动身!
既然要去,那就风风光光地去!她要让全洪荒都知道,苏白这个“负心汉”,还得给她西王母一个交代!
轰隆隆——
只见崐仑山方向,祥云滚滚,瑞气千条。九只巨大的神凤拉着一座奢华至极的銮驾,在三千青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海杀去。
那排场,简直比玉帝出行还要大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