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上,寒风凛冽。
太上老君的一番话,象是一盆冰水,把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各路神仙浇了个透心凉。
无量量劫是什么概念?那是连圣人都要跌落神坛,甚至可能身死道消的终极毁灭。大家修仙是为了长生久视,为了逍遥自在,谁想跟着这方天地一起玩完?
“老君,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托塔天王李靖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杀也不行,放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苏白坐大?看着那未来的画面变成现实?”
太上老君骑在青牛上,眉头紧锁,手中的拂尘无意识地摆动着。
“这未来的推演,到了这一步,已经涉及到了混元大罗金仙层面的博弈,甚至触及了天道的内核运转逻辑。”
老君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贫道虽为圣人善尸,但终究不是圣人本尊。这其中的变量和因果,贫道也看不透了。”
“必须得去找本尊了。”
老君心中暗道。这件事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女娲和平心这两个“变量”太过致命,如果不能搞清楚她们到底为什么死保苏白,这棋就没法下。
“尔等暂且在此监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尤其是不可主动挑衅苏白!”
老君严厉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尤其是狠狠瞪了一眼西方那帮面色阴沉的秃驴,“若是谁嫌命长,想提前引爆这颗雷,别怪贫道翻脸无情!”
说完,老君一拍青牛,就要驾云前往三十三天外的大赤天八景宫,找太清圣人拿个主意。
然而,青牛的前蹄刚迈出去半步。
“报——!!!”
一声凄厉且带着极大惊恐的喊叫声,从南天门方向传来。
只见千里眼顺风耳两兄弟,连滚带爬地冲破云层,一路狂奔而来,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难看。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玉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今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能不能来点好消息?
“陛……陛下!老君!大事不好了!”
千里眼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下界南瞻部洲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动了!动了!”
“什么动了?说人话!”李靖喝道。
顺风耳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吼道:“黎山!黎山老母……也就是无当圣母,她出山了!”
“出山就出山呗,大惊小怪。”李靖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
“不……不是啊!”顺风耳急得直跺脚,“她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她手里……她手里提着一把剑!一把冒着红光、杀气冲天、看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的剑!”
此言一出,原本准备离开的太上老君,身形猛地一僵,差点从青牛背上摔下来。
冒着红光?杀气冲天?
作为当年亲自参与破阵的人,老君对那把剑的气息简直太熟悉了!
“陷仙剑?!!”
老君的声音都变调了,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千里眼,“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北海!”千里眼哆哆嗦嗦地回答,“她是奔着苏白那个方向去的!而且……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好恐怖,象是要杀人……不,象是要灭世一样!”
“完了!”
老君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还在说苏白只是个准圣,没有四剑齐聚,搞不出完整版的诛仙剑阵,威胁还在可控范围内。结果转头无当圣母就提着陷仙剑送货上门了?
要是让陷仙剑归位,苏白手里可就有三把剑了!(绝仙、戮仙、陷仙),再加之那个所谓的“系统”和梦中得道的阵图……
这特么不是未来,这是要现世报啊!
“快!拦住她!绝对不能让她和苏白汇合!”
老君哪里还顾得上去找本尊,拂尘一甩,化作一道流光,火急火燎地朝着南瞻部洲的方向冲去。
西方二圣的投影虽然散了,但如来等人还在。听到这个消息,如来也是吓得脸皮狂抖,二话不说,带着佛门高手紧随老君之后。
……
南瞻部洲,高空之上。
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踏着云头,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着北海疾驰。
正是从黎山秘境破关而出的无当圣母。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往日里作为黎山老母的那份慈祥与低调。她一身青衣猎猎作响,满头青丝并未挽髻,而是随意地散落在身后,随着罡风狂舞。
在她手中,倒提着一把通体暗红、剑身流转着诡异血光的长剑。
陷仙剑!
剑刃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无当圣母的眼神,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疯狂。
刚才老君推演出的那一切,她都看到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感受。
“十世情劫……呵呵。”
无当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冷笑。
在那些所谓的“正统”未来里,在老师通天的算计里,她和苏白的情缘是虐恋,是悲剧,是为了成全大道的牺牲品。每一世都不得善终,每一世都要为了所谓的“大局”而斩断情根。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截教弟子?就因为她是圣人棋子?
但在刚才那个崩坏的“未来”里,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那里,她没有斩断情根,没有为了大局而牺牲。她站在苏白身边,手持陷仙剑,与他并肩作战。
哪怕面对漫天神佛,哪怕面对圣人威压,哪怕最后引发了混沌归元劫,天地同寿,万物皆休……
但那一刻,她是自由的。
那一刻,她是无当,而不是那个为了截教存续苟延残喘的黎山老母。
“与其在你们编织的‘正道’里受尽折磨,不如在毁灭中求一个痛快!”
无当圣母看了一眼手中嗡鸣不已的陷仙剑,眼中的神色越发坚定。
“苏白……既然这天地不容我们,既然这所谓的‘天道大势’非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那我就帮你一把!”
“太清老登,你不是怕混沌归元劫吗?你不是要保西方大兴吗?当年你联合外人复灭我截教道统,如今又要为了你的人教算计,断绝我截教最后的一线生机?”
无当圣母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准圣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陷仙剑中。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红色剑柱冲天而起,直接搅碎了九天云宵。
她不再隐藏行踪,不再顾忌因果。
“苏白!接剑!!”
无当圣母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法力,跨越万水千山,直接传到了北海之上。
正在北海与众神对峙的苏白,猛地抬头。
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了那把剑的呼唤。
“无当……”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先站出来打破僵局的,竟然是这位一直隐忍的小师叔。
“不好!她疯了!”
天边,太上老君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红色剑柱,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无当!你给我停下!”
老君人未到,声先至。太极图化作一座彼岸金桥,想要跨越空间镇压无当。
然而,无当圣母根本连头都没回。
她看着前方阻拦的金桥,眼中只有轻篾与疯狂。
“太上老君,你怕了?”
“晚了!”
无当圣母猛地将手中的陷仙剑向着北海方向掷出,同时双手结印,引动了体内那刚刚重塑、尚未完全稳固的情根与剑心。
“今日,我便代表截教,代表万仙,向这虚伪的天道讨一个公道!”
“你们不是怕混沌归元劫吗?你们不是怕大家一起玩完吗?”
无当圣母肆意狂笑,笑声中带着截教独有的癫狂与傲骨:
“那就让它提前来吧!”
“大家都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