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鼐看过纳喇贵人后,对她身边的奴才吩咐道:“缺什么只管去找……”话还未说完便察觉不对劲,立刻改口道:“若非紧要的东西,派人回去取便是,自个儿的东西用着也习惯。”
正常应该是找主位妃嫔的,但长春宫的主位不是“凶手”僖嫔嘛,吉鼐觉得纳喇氏身边的人,应该是不放心用僖嫔经手的东西的。
吉鼐也没说什么安心不安心的话,这时候提起这个,不是挑拨离间嘛。虽然纳喇贵人身边奴才的脸上皆带着愤恨,即便不用旁人火上浇油,也怕是已经恨上了僖嫔。
“也别担心人手不足,皇后娘娘贤良,收到消息后定会派人来帮忙。”顿了顿,又补充道:“万黼那也别担心,会有人守着呢。”
“奴婢替我家主子谢过荣妃娘娘。”
吉鼐叹着气离开了屋子,怕自己在场会打搅到太医。
转身,脸上的焦急和沉重都消失无踪。吉鼐看得清楚,纳喇贵人身边的奴才,除了愤恨,神情中分明还藏着别的,像是……敢怒不敢言?
是因为僖嫔出自赫舍里家,担心自家主子讨不回公道?不,更像是……再加上刚刚那嬷嬷的欲言又止,吉鼐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闭了闭眼,吉鼐快步走出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满脸写着“我在看热闹”的惠嫔。这位,可是许久不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疏离了呢?似乎就是自皇太后开始亲近胤褆之后吧,可若说是真起了那样的心思也不像,没见延禧宫对寿康宫多热情啊。
不过当下,吉鼐根本没有精力放在惠嫔身上,反倒是对方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还想往吴嬷嬷的身后躲。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吉鼐都懒得去看吴嬷嬷扭曲的脸色,对身边的小安子道:“去坤宁宫,若是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手来长春宫和景阳宫就算了。”
她不认为钮祜禄皇后行事会有疏漏,但万一呢?未必没有那胆大包天的,想要浑水摸鱼。
嘱咐完小安子之后,吉鼐将视线转回到惠嫔等人身上,厉声道:“都来这作甚,回自己宫里去!”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荣妃如此疾言厉色,先是一怔,随后有那不服气的嚷嚷道:“妾身只是忧心纳喇贵人,荣妃娘娘何故驱逐我等,未免太过霸道。”
“放肆!你敢以下犯上?来人,将她拖出去。若不乖乖回自己宫里禁足,便在长春宫门口跪着吧!”
出声的那人目眦欲裂,却在荣妃的威势下不敢作声,被宫人拖出长春宫后,捂着脸悻悻回去了。
至于心里有没有因此恨上荣妃,只有她自己知道。
剩下的人,包括惠嫔,虽然还是云里雾里的,但也不敢不听话,在荣妃的眼神中,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往外走。
就在此时佟妃和慎嫔,还有坤宁宫的宫人到了。
佟妃开口就是挑拨,道:“荣妃真是好大的威风,连皇后娘娘都没开口呢,你倒是先安排上了。”
说完,还刻意瞧了瞧坤宁宫来的宫人,夸张地捂嘴笑道:“也是,皇后娘娘这不是不在这吗?来的只是奴才,可不就……”
“佟佳氏,你若是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吉鼐看着佟佳氏冷冷道。
“你敢!”
“本宫为何不敢?论位份,你我同是妃位,本宫还比你多一个封号,论资历,本宫服侍万岁爷多年,育有五子一女。
若非看在慈和皇太后的面子上,兼之本宫不愿万岁爷为难,所以处处忍让,你真当本宫怕了你?”
荣妃突如其来的发作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原本眉头紧皱的坤宁宫宫人也懵了。
吉鼐气场全开,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道:“除了佟妃、慎嫔和坤宁宫的人,其余人都回去!”
反应过来的佟妃正准备说什么,却因惠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噎住。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怪不得会比不上荣妃,到如今也还只是一个失宠的惠嫔。
被惠嫔瞧不上的惠嫔一边脚步匆匆,一边摸着自己的小心脏。
吴嬷嬷追赶地气喘吁吁,道:“主子,咱们已经出来了,可以慢一点。”
惠嫔斜了一眼吴嬷嬷,无奈道:“你当本宫是被荣妃吓到了,所以才跑得跟被鬼追似的?”
吴嬷嬷讪讪笑了笑,却不答话。
“哼!荣妃如此一反常态,你瞧着吧,绝对是出事了。”
“…所以主子是不想惹上麻烦?”
“不然呢?也都怪我来得太早了,早知道就不为了看赫舍里家的笑话……”
后头的话散在风里。
长春宫
有了惠嫔的带头,其余妃嫔也陆陆续续离开。
佟妃冷笑道:“僖嫔推倒纳喇贵人的事早已传遍六宫,荣妃娘娘就算现在想出面维护赫舍里家的名声,也来不及了。”
这话,就差没有明着说荣妃是想要捧赫舍里家的臭脚,才强令其他人离开,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吉鼐却并不理会佟佳氏,看着慎嫔道:“你非嫔位之首,本宫却留下你,可知为何?”
慎嫔虽有猜测,但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娘娘赐教。”
“因着太皇太后,留下你,只当是……做个见证。但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清楚。”
扔下若有所思的慎嫔和坤宁宫宫人,以及冷笑不止的佟妃,吉鼐转身就往长春宫正殿走去。
不出意外的,僖嫔拦在了跟前。
吉鼐吩咐玉胡和回来的小安子道:“无论是谁,胆敢再拦,都捆起来。”
看着势不可挡的荣妃进了正殿,佟嬷嬷贴在自家主子耳边轻声道:“主子,这情况看着不对啊。”
佟妃怎么可能不知道,甚至她都已经隐隐开始懊悔了,或许方才就不该和荣妃呛声,被当众下了面子不说,还可能卷进了一个大麻烦。
荣妃的身子晃了晃,而一旁的李嬷嬷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主仆俩如此反应,全都是因为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奴才。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春宫,偏偏,是躲着不敢出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