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怨怼朕？”
“不，臣妾知道万岁爷如此做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而不是刻意针对臣妾，臣妾又怎能怨您？”
康熙沉默了。
一旁的乌雅氏攥紧了拳头，是她小瞧佟佳氏了。也对，能被佟家送进宫来的，自然不可能真的是蠢货，佟家适龄的女儿可不只她一人。
只是，既然佟佳氏选了子嗣，那她之前的判断岂不是出错了。早知如此……
但是，不管如何懊悔，事已至此，当下最要紧的是，生产前的这最后几个月，要如何应对刚刚已经被她的翻脸惹怒的佟佳氏。
以及，怎么在生产时保住自己的命，又该如何名正言顺的得一个位份，搬出承乾宫。
唉，要是鱼儿上钩就好了，不管走哪一条路，比起佟佳贵妃，荣妃都才是最好的选择。只可惜，当时的钟粹宫不缺人，她才会权衡再三后选了佟家女。
虽然康熙确实被佟佳氏的言行触动，但也只是触动而已。别看对方说的好听，但实际情况绝对不可能如她说的那样简单，这里头还不知藏着多少算计。
所以，康熙也只是晃神片刻就收回来心神，然后就察觉到了乌雅氏的异常。
她太平静了，正是这份平静让康熙感到意外。
虽说她一个小小的包衣宫女，没有资格置喙康熙和佟佳贵妃的选择，孩子的去留，甚至是她自己的生死，乌雅氏都没有选择。
但是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即便因为地位的天差地别，连愤怒和埋怨都不敢，总还是会惶恐不安，会烦躁焦虑。
可乌雅氏身上却不见这些情绪，她一直都很平静。
是因为胸有成竹，还是因为不在乎？就算乌雅氏不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连自己的小命也不在乎吗？
“你既然决定了，朕便依你，看在佟家的面子上……”
佟佳贵妃的心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她希望自己赌赢了，看在姑母和佟家的面子上，万岁爷不会降她的位份。
没错，这才是佟佳贵妃会选孩子最主要的原因，她不觉得万岁爷真的会给自己降位份。
她可是贵妃，是皇后之下的后宫第一人，虽是后宫事，但是如果随意废立高位妃嫔，岂不是儿戏，就算万岁爷真是这么想的，前朝和太皇太后也会拦着。
更何况，佟佳贵妃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这有什么错？她会这么着急，还不是因为万岁爷不肯临幸她。
这个原因根本站不住脚，传出去也只会让人觉得荒谬。
在她没有大错的前提下，降贵妃为妃，这不是打她的脸，更是打佟家的脸，打已逝的慈和皇太后的脸。
“看在佟家的面子上，朕会往外放消息：是你因为管束不好宫人，致使荣妃受伤，心生愧疚，所以主动上表说无颜忝居高位，自请降为妃。”
佟佳贵妃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惊怒之下直接失声。
但也幸好是失声，所以这个“不”字才没有直接说出来。
尽管如此，康熙还是看出来佟佳氏的抗拒，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就知道佟佳氏不会安分，这是打着二者兼得的主意啊。
佟家，额娘，这是在赌他会有所顾忌，不会真的降了佟佳氏的位份。
不过，他们的算盘还真的打对了，如果不是出了吉鼐这件事，康熙还真的不会下定决心直接下旨，最多就是日后找个借口再行判罚。
但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呢？说不定，拖着拖着，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怎么，你后悔了？”
落子无悔，佟佳贵妃就算真的后悔了，也不可能在此时改口。否则，她在万岁爷心里得成什么人了，反复无常，满心算计的小人吗？
佟佳贵妃可是才通过一番表演，稍稍扭转了万岁爷对自己的印象。
“不，臣妾没有后悔，只是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
“乌雅氏虽为宫人，但毕竟怀有龙嗣，您拿荣妃妹妹当借口，怕是会影响她的名声。”
“荣妃是因为救护皇嗣才受的伤，知晓内情者也只会称赞荣妃的仁善。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回为了救胤褆险些毁了容，这回则是几乎废了一只手，谁还会质疑？”
佟佳贵妃听万岁爷对荣妃满口称赞，听得心头火起，等意识到万岁爷说了什么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佟佳贵妃看了看满脸惊诧的佟嬷嬷，又瞧了瞧面色惨白的乌雅氏，咽了咽口水，原来她没有听错。
怪不得万岁爷的火气这么盛，怪不得万岁爷不惜踩她一脚，也要替荣妃扬名，怪不得万岁爷突然下了最后的通牒。
该死！她被算计了。
现在万岁爷肯定是以为是自己谋划了这一切，既伤了荣妃，也能除去这个被她舍弃的孩子。
佟佳贵妃瞬间不觉得肉疼了，被降位分算什么，她迟早能抓住机会升上去。但如果她方才选择了位分……嘶！
“荣妃妹妹可还好？她的手……”佟佳贵妃真心实意地担忧道。
不真心不行啊，谁让祸是自己宫里的人闯的呢？但凡跟她没有关系，佟佳贵妃都能乐得看笑话。
“日常生活无碍。”
万岁爷只说了这一句就没有下文了，意思是，除了日常生活以外的事都做不了？佟佳贵妃有些失望，既然已经废了，为什么就不能废得更彻底一些呢？
最好是直接残了。
只要残了，就算她还是荣妃，甚至是为了补偿成了荣贵妃，马佳氏都不足为惧了。
为了大清的颜面，皇家不会允许一个残废出现在人前。甚至，往远了说，爱新觉罗家也不能有一个残了的皇太后。
真是可惜！
不过，她现在要考虑不是荣妃如何，而是接下来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让所有人相信真的是她自请降位，而不是因为谋害荣妃被收到了惩罚。
佟佳贵妃眼珠一转，将视线放到了乌雅氏的身上，现成的筏子不就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