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模作样了,让我们尽情地享受欢愉吧。”
富江轻挑地抬起雨宫霖的下巴,俯身将妖艳的红唇印上他的嘴唇。
富江的吻技娴熟而挑逗,撬开雨宫霖的牙关,试图点燃他的欲火。
另一名富江引导雨宫霖的手掌,复上自己丰腴的起伏,她微微喘息,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
雨宫霖既未回应这热情的吻,也未推开那不安分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山间磐石,任由她们施为,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这副逆来顺受的姿态,让富江们眼中闪铄起得意的光芒,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一时之间,茶室内春光旖旎,玉体横陈,雪白的臂膀与曼妙的腰肢交织,大胆放浪的娇喘与呻吟此起彼伏,编织成一张足以让任何寻常男子理智崩坏、血脉贲张的欲望之网。
然而,雨宫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她们施为。
他眼中的清明未曾减弱半分,那是一种洞穿了表象,直抵本质的平静。
在他此刻的心中,这些颠倒众生的皮囊,和茶室里的木桌、蒲团,乃至窗外吹过的风,并无本质区别,皆是因缘和合,暂有的现象,其本质是空。
随着时间的推移,富江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雨宫霖的身体会因为她们的安抚出现生理反应,但是他的呼吸始终悠长而规律,胸腔平稳起伏,心跳通过紧贴的肌肤传来,稳定得令人心惊。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最光洁的镜面,清淅地映照出她们妖娆扭动、意乱情迷的姿态,可镜面本身,却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情动迷乱的迹象。
“你……你这个臭男人!你是在愚弄我们吗?!”
富江的声音尖利起来,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恼怒。
“你看窗外。”
雨宫霖的目光越过眼前扭动的雪白胴体,投向茶室敞开的窗外。
庭院里,老树虬枝在风中微微摇曳,几片早凋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看什么?”
跨坐在他腿上的富江不耐烦地蹙眉,却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其他富江也纷纷看向窗外,只见风吹树动,云卷云舒,一派寻常山寺景象。
雨宫霖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古井无波:“你们说,是风在动,还是树在动?”
“当然是树在动,风你又看不见。”
富江嗤笑一声,眼角微微上扬。
“不对,是风在动!风看不见又不是不存在,树怎么会自己动?”
另一个富江抬起头,向富江反驳道。
“明明是风!”
“是树!”
“是风!”
……
简单的问题立刻在富江们之间引发了小小的争执,几十张相同的嘴各执一词,清脆娇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旖旎暧昧的气氛被这无意义的争吵冲淡了不少。
“不是风动,亦非树动,是心动。”
雨宫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张艳冠群芳却写满躁动的脸上,轻轻摇头。
“风动也好,幡动也罢,不过是外境的迁流变幻。是内心的妄念赋予了它们意义,引发了贪、嗔、痴、慢、疑。你们的诱惑,你们的声音,你们的身体,本质上与这风、这树并无不同。心若不动,念即不生。念既不生,境自无扰。”
周遭的氛围瞬间凝滞,尤如即将引爆的火药桶,雨宫霖那双清澈的双眼,清淅地映照出富江们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
“心动?”
跨坐在他腿上的富江重复了这个词,她那美艳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的身体都有了反应,还在装什么清高?”
富江们停止了内讧,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雨宫霖,里面燃烧着被轻视的怒火和焦躁。
“就是!嘴上说得漂亮,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
富江们气得浑身发抖,雨宫霖此刻的状态,比任何的攻击和反抗,都更让她们无法接受,活在世上,她们唯独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受到男人的漠视。
对于她们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辱。
“你们用这皮囊诱惑我,正如魔罗以天女相惑佛。”
他指尖微动,不知何时拈起了一朵半开的栀子,花瓣纯白如雪,上面还凝结着未曾干涸的露珠,散发出清冽的幽香。
“汝等魔女,形虽端正,心不端正。革囊盛血,有何可贪?”
他垂眸轻嗅,阐述了一个简单的真理。
“闭嘴!装神弄鬼!”
富江抓起矮桌上的茶杯,朝着雨宫霖的面门狠狠砸去!
然而,茶杯在距离雨宫霖额头尚有寸许之地,竟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变得透明虚幻,化作了点点微光,湮灭于无形。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悄然变化。
整个茶室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斑驳的墙壁、古朴的茶具、身下的蒲团……当一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宁静而古老的自然景象。
脚下的榻榻米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复盖,头顶不再是木梁瓦片,而是繁茂苍翠、如华盖般遮天蔽日的枝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一棵巨大无比的菩提树在拔地而起,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雨宫霖坐在树下,金刚结跏,手结定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暮鼓晨钟,敲打着富江们的骄傲。
而围在他身边的富江们,也在这梦幻交替的瞬间,显露出美丽之下的的丑陋心灵。
她们那一张张绝美的脸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精致的五官错位,漆黑的瞳孔被渗人的眼白吞噬,只剩下扭曲和疯狂。
一名富江光滑的脸颊不自然地凸起,皮肤破裂,蠕动的血肉从中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快速生长,勾勒出五官模糊的面部轮廓。
另一名富江的肩胛骨处发出诡异的声响,一截细长的手臂穿刺而出,五指如怪异的虫肢,在空中痉孪般地抓挠。
更有一个富江的腰侧,血肉模糊地撕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钻出,那翻开的皮肉下,隐约可见一个已经生长出了漆黑秀发的脑袋。
……
在雨宫霖的澄明心境内,一切虚妄皮相正显露出本来面目。
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美丽的魔女,尽是些畸变的怪物。
妖艳和丑陋,完整和破碎,同时存在于她们身上,构成了一幅亵读生命的地狱相图。
菩提树下,清风拂过,带起的不再是暖香,而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朽。
雨宫霖置身于这群扭曲的畸形中央,神色依旧平和,仿佛眼前这惊悚的一幕,和之前那极致的诱惑一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