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留恋在山腰林间,如同给沉睡的群山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轻纱。
聂虎已经收拾停当,背着修补好的药篓,腰间插着磨得锋利的柴刀,怀里揣着干粮、火折子和药粉,踏上了通往野猪沟的山路。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孙伯年那里也只是托邻居带了个口信,说进山采药,晚些回来。
野猪沟位于云岭村西南方向,与老鹰崖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主峰和几道深涧。这里的山势不如老鹰崖陡峭险峻,但林木更加茂密,沟壑纵横,溪流潺潺,湿气很重,是许多喜阴药材生长的好地方,自然也吸引了不少食草动物,进而引来了以野猪为主的掠食者。
山路崎岖,露水打湿了裤脚。聂虎脚步轻快,体内新生“气血”自行缓缓流转,不仅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更让他步履沉稳,呼吸绵长,走起山路来比往日轻松了许多。五感提升带来的好处也显现出来,他能提前听到远处灌木丛中小兽窜过的声响,能闻到风中带来的、不同植被的细微气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泥土的湿滑程度,提前调整重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变得更加清晰、生动。他小心地收敛着这种过于敏锐的感知,以免被过多的信息干扰。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运转那四式“虎形”动功的意蕴,不是实际演练,而是在脑海中不断模拟,熟悉气血配合发力时的微妙感觉。
日头渐高,驱散了部分晨雾。聂虎已经深入野猪沟外围。这里林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变得有些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树叶味,以及各种草木混合的复杂气息。
他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采药不仅仅是寻找,更需要辨别、判断。哪些地方可能生长着需要的药材,哪些地方是野兽经常出没的路径,哪些痕迹预示着危险。
很快,他就在一处背阴的巨石下,发现了几丛长势喜人的“七叶一枝花”。这是一种治疗跌打损伤、清热解毒的良药,虽不算特别珍贵,但胜在量多,且品相不错。他小心地用药锄连根挖起,抖落泥土,放入药篓。
继续前行,在一棵老松树下,他又找到了一些年份不错的茯苓,块头颇大,埋在松根附近,挖出来时还带着松脂的清香。这是健脾安神的好东西,镇上药铺收的价钱也相对可观。
收获不错,但聂虎并未满足。这些药材,只能解一时之急,无法支撑他长期的修炼消耗。他需要更值钱的东西,或者更具灵性的药材。胸口贴肉戴着的龙门玉璧,自从进入野猪沟范围,似乎比平时温热了一丝,但非常微弱,难以辨别是否是对某种特定药材的感应,还是仅仅因为他在主动运转气血。
他向着野猪沟更深处走去。越往里,林木越发高大茂密,几乎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地面的腐殖层更厚,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脚踝。各种虫鸣鸟叫此起彼伏,更添几分原始丛林的幽深和神秘。
空气也更加潮湿闷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气。聂虎心中一凛,这是大型野兽活动留下的气味。他更加警惕,柴刀握在手中,脚步放得更轻,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异常响动。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中央有一小片水潭,潭水浑浊,周围遍布着野兽的脚印和新鲜的粪便。脚印杂乱而深,是野猪的蹄印,而且数量不少,大小不一,显然是一个野猪群经常活动的区域。
聂虎停下脚步,伏低身子,藏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水潭边的泥地里,除了野猪的脚印,还有一些被拱翻的痕迹,露出下面。
那是一枚戒指?
不,更像是一个指环,非金非铁,呈暗沉的青铜色,表面布满锈蚀,但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古朴的花纹,似乎是一些缠绕的藤蔓和模糊的兽形?
聂虎的心跳骤然加速。在这人迹罕至的野猪沟深处,一个疑似猛兽巢穴的岩洞里,出现一具人类骸骨,以及一枚造型奇古的指环
他强忍着心头的悸动,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将指环从灰尘中挑起来。指环入手冰凉沉重,锈蚀得厉害,但似乎并未完全损坏。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指环的瞬间——
胸口贴身佩戴的龙门玉璧,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平时温润的暖意,也不是气血运转时的温热,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带着强烈悸动的滚烫!仿佛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
与此同时,玉璧内部,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云纹水波图案,竟在聂虎的感知中,骤然清晰了一瞬!尤其是中心那个漩涡状的门户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了一下!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的意念波动,顺着玉璧与聂虎身体的联系,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极其古老、苍凉、威严的共鸣!
仿佛这枚锈蚀的青铜指环,与龙门玉璧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神秘的联系!
聂虎握着指环,僵立在原地,火折子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惊疑不定。
洞外,野猪的咆哮早已远去,只有山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洞内,一具枯骨,一枚指环,一个少年,一枚滚烫的玉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少年胸腔内,那狂乱如擂鼓的心跳声,咚咚作响,仿佛要撞碎肋骨,跃出胸膛。
野猪沟之行,似乎远比他预想的,收获了更多,也隐藏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