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啊!”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手里的红笔在讲台上 “啪” 地一拍,粉笔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底下昏昏欲睡的脑袋,“昨天连夜改完的,几家欢喜几家愁,自己心里都有点数吧?”
“啊?这么快?” 坐在我前排的男生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口水印,头发睡得像鸡窝,“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下周呢,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蒙的 c,能不能对全看运气了……”
他旁边的女生也跟着叹气,转着笔的手顿了顿:“完了完了,英语听力我最后两道没听清,估计要凉。早知道昨天就不熬夜追剧了,现在心脏砰砰跳,跟要上刑场似的。”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翻书声、叹息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像捅了马蜂窝。作为学习委员,我桌前已经堆了好几本同学递来的错题本,可握着红笔的手心却有点冒汗 —— 说起来真是荒唐,上周满脑子都是对付青龙堂的计划,还有新练的那套近身卸力招式,光是琢磨怎么在仓库立柱后借力旋身,就耗掉了大半精力,月考这事儿早被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进了考场才后知后觉想起。
不过考完倒觉得轻松,毕竟作为常年霸占年级前三的三好学生,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是吹的。那些课本上的公式定理、古诗文注解,早就像刻在脑子里的花纹,横平竖直的笔画里都藏着熟悉的温度。就算考前没翻一页书,闭上眼都能看见数学课本里勾股定理的图示,能背出《岳阳楼记》里 “先天下之忧而忧” 的下一句,连英语单词表最后几页的生僻词,都像刻在 dna 里似的清晰。
可一想到上周双休日,我和王少在商场逛街的事,指尖就忍不住在笔杆上蹭了蹭。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发梢,泛着点浅金色的光。我跟他打赌:“你等着,这次月考我不仅要进前五,还要把你挤到第六去!”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陪着我去抓娃娃了。
可现在坐在教室里,听着周围同学念叨分数,那点笃定突然就打了折扣。毕竟这次是真的一点没复习,考前连课本都没碰过,全靠老本在撑。万一那些刻在脑子里的知识点,在考场上打了盹呢?万一王少这次超常发挥,分数猛地窜上来呢?
哎呀算了算了!我猛地晃了晃脑袋,后脑勺的马尾辫像小鞭子似的甩过肩头,发尾扫到锁骨时有点痒。那些 “万一三角函数公式记错了符号”“王少突然打通任督二脉把附加题全做对了” 的念头,被我甩得老远,像甩掉粘在鞋上的泡泡糖。
指尖在练习册的函数图像上狠狠戳了戳,蓝黑墨水被戳出个小小的墨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被点燃的引线,“噌” 地一下冒了上来 —— 大不了这次真输了,就厚着脸皮听他倚在走廊栏杆上,用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调侃两句 “学神姐姐也有失手的时候啊”,顶多红着脸瞪他两眼,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次月考我提前一周就开刷,把数理化公式抄在便利贴上,贴满书桌、笔袋、甚至镜子上,吃饭看睡觉看,保证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得一字不差;古诗文注解嚼得透透的,连作者写这首诗时掉了几滴眼泪都摸得门儿清;英语完形填空每天刷二十篇,把那些易混的介词搭配刻进 dna 里。到时候保管把他按在第六名的位置上,让他连前五的边都摸不着,只能眼巴巴看着我的名字在榜单上耀武扬威!
我越想越起劲,干脆用笔在练习册封面上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儿踩着另一个小人儿的肩膀,头顶插着面写着 “第一” 的小旗子。画完又觉得太幼稚,赶紧用橡皮擦掉,却没擦干净,留了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极了王少每次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时的表情。
正攥着笔给自己打气呢,讲台上传来老师清嗓子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公布成绩!”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前排同学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腰,后排几个总爱偷偷传纸条的男生也乖乖闭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讲台。我握着笔的手心又开始冒汗,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像刚开瓶的汽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老师拿起成绩单,指尖在纸页边缘顿了顿,那页纸被她捻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抬眼扫过全班,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清点大家此刻的神情:“这次年级前二十,咱们班占了四个,比上次进步不小。”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悄悄和同桌交换了个眼神,连最调皮的周明都坐直了些。我攥着笔的手指松了松,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了一半 —— 四个呢,就算我发挥失常,应该也能占一个位置吧?
老师顿了顿,指尖在成绩单上往下滑了几行,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住了,纸页边缘被她轻轻折了个小角:“我就报我们班这几个人的名字,大家听着,也看看彼此的差距,心里有数。”
她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成绩单左侧:“首先是年级第十七名,张琪,总分 641。”
坐在斜后方的张琪 “啊” 了一声,脸上又惊又喜,慌忙站起来鞠躬。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641 分,比她上次进步了快三十分,确实该高兴。
“接下来是年级第十二名,周明,668 分。”
周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 “吱呀” 声,他抓着头发嘿嘿笑:“我居然进前十二了?妈耶,早知道考前不打游戏了,说不定能再往前冲两名!”
全班被他逗得笑起来,老师也弯了弯嘴角,又继续念:“年级第八名,张梦雨,695 分。”
作为学生会主席的张梦雨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朝讲台方向微微颔首。她手里还攥着刚拟好的班会流程单,显然是随时准备投入工作,这份从容倒真对得起主席的身份。上次她是年级第十一名,这次冲进前八,进步确实亮眼,连班主任都多看了她两眼:“不错,平衡好学生会工作和学习,很难得。”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名字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沈欣颖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隐隐往我这边飘 —— 作为常年霸占前三的学委,大家好像都默认我会是最后一个被念到的。
老师翻过那页纸,指尖在最顶端的名字上点了点,抬眼看向我时,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最后是咱们班的‘定海神针’—— 年级第一名,肖静,总分 740。”
“!” 我手里的笔 “啪嗒” 掉在地上,笔帽滚到过道中间。
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周明甚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学委牛逼!断层第一啊!”
我晕乎乎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成绩单时,指尖还在发颤。纸张边缘被我攥得微微发皱,上面 “740 分” 的数字像沾了金粉,晃得人眼睛发花。
老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点欣慰的暖意:“这次的语文作文和英语范文都是你写的,物理最后一道附加题全校就你一个人做出来了,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我红着脸鞠躬,后背挺得笔直,转身往座位走时,脚步都有点飘。路过周明身边时,他偷偷朝我比了个 “666”,孙梦更是夸张地做了个 “膜拜” 的手势,引得周围同学一阵低笑。
我强装镇定地坐回座位,指尖却忍不住在成绩单边缘敲出轻快的节奏,嗒嗒嗒,像藏不住的雀跃在跳舞。摊开的成绩单上,“年级第一” 四个字被阳光镀上金边,晃得人眼晕。心里的小人儿早就蹦得老高,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三圈,鼻尖都快翘到天上 —— 切,等下课间操铃声一响,看我怎么好好调侃一下死老王!
上次在商场的电玩城门口,他拿着只比我脸还大的毛绒狗逗我,趁我伸手去抢的功夫,突然低下头凑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声音里带着点故意逗弄的笑意:“下次月考我争取进前五,你保持前十,保证班主任继续夸我们‘互相促进’。”
当时我气得猛地甩开他的手,抱着刚抢到的毛绒狗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尖烧得滚烫,瞪他的样子活像只炸毛的小猫:“谁要跟你互相促进!你等着瞧!” 他却笑得更欢,伸手揉了揉我头发,那副笃定我超不过他的表情,现在想想就牙痒痒。
他那时候的表情有多欠揍,等下就有多打脸!
我低头又瞥了眼成绩单,指尖轻轻点着 “740 分” 的数字,“年级第一” 四个字仿佛活了过来,正冲我挤眉弄眼。运动会的双冠军奖牌还在书桌抽屉里闪着光,月考第一的成绩单又热乎乎地砸过来,这波双杀操作,连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鼓鼓掌。死老王不是觉得我顶多混个前十吗?看吧,第一!开什么玩笑!
下课铃刚响,间操的音乐就迫不及待地炸响在走廊里,“运动员进行曲” 的旋律像兴奋剂,把教室里的喧闹都点燃了。同学们迅速往楼下冲,脚步声咚咚地踩在楼梯上,我却慢悠悠地把成绩单折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里,等教室里彻底空了,才转身往隔壁四班走。
四班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王少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侧脸的线条被照得格外清晰。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身后突然开口,声音里憋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嘿哟,我的学霸男朋友,这回考了第几啊?”
他闻声回头,手里还捏着支黑色水笔,看见是我,嘴角刚扬起笑意,就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星期六的时候我听说某人说我只能考进前十?” 我从口袋里掏出成绩单,“啪” 地拍在他桌上,展开的纸页正好露出 “年级第一” 那行字,“怎么着,现在要不要重新定义一下‘互相促进’?”
王少的视线落在成绩单上,挑了挑眉,却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我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他笑着说,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那…… 学神女朋友打算怎么奖励我这个‘互相促进’的对象?”
“奖励你个大头鬼!” 我伸手去拧他胳膊,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往他怀里带了带。走廊里的风卷着操场的哨子声飘进来,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那奖励我看你做课间操?第一的姿势肯定特别标准。”
我被他逗得没脾气,甩开他的手往楼下跑,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响。跑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正看见他站在四班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成绩单上 “肖静” 两个字,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把那抹笑意染得比操场边的向日葵还亮。
哼,算他识相。我攥紧拳头往操场冲,风把马尾辫吹得飞起来,心里的小人儿叉着腰转得更欢了 —— 这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拿 “前十” 框住我!
匆匆跑到三班队伍旁,我们班和四班就隔了条半米宽的白石灰线,站在队尾几乎能蹭到四班同学的校服。我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猫着腰从第一排往后面溜,路过体育委员时,他正扯着嗓子喊 “对齐排面”,余光瞥见我往后挪,疑惑地皱了皱眉,我冲他摆摆手,脚步没停,直到贴着两班交界的石灰线站定,才松了口气。这里是三班队伍的最后一排,离四班的队尾就差两步,说话都不用刻意压低声音。
刚站定,间操音乐就 “咔嗒” 切了前奏,鼓点密集得像敲在心上。我抬眼就看见四班队伍里,王少正慢悠悠地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他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成绩单,指尖时不时在上面摩挲两下,那专注的样子,倒像是在研究什么藏着密码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