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馀晖洒遍大地。
北软软来到黄金岛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夜幕逐渐降临,将整个小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
由于她偷偷跑出来的时间紧迫,北软软并没有过多地逗留于此,而是匆匆忙忙地与祖父相聚谈了些重要的事情。
有银鲲这个外挂,他们祖孙三人,一同享用了一顿丰盛无比的海鲜大餐。
鲜美的螃蟹、肥硕的扇贝以及各种鱼类摆满了餐桌,让人垂涎欲滴。
在用餐期间,北软软向北修远轻声说道,“祖父,您写的密奏,我会亲手呈交给皇上。”
“但是,皇上是否会批准这份请求,则完全取决于圣意,并非我所能掌控之事。”
就目前而言,即使皇上最终应允了此事,北修远这位老侯爷,还是仍需留在岛上,等待圣旨送达。
而对于北软软本人来说,此刻返回京城还需要精心筹划一番,至少得花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其中包括船只的安排、物资的储备等等诸多事宜。
更为特别的是,这次前往西方大陆之行,小舅舅连玄昊、表哥连平贵他们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主动提出要派遣一艘连氏商船紧跟其后,仿佛只是想跟在北软软身后分一杯羹似的。
然而,北软软心里清楚,小舅舅和平贵表哥其实并非真的贪图那点蝇头小利。
他们之所以执意相随,无非是出于对她安全的担忧罢了。
面对亲人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牵挂,北软软又怎能忍心拒绝呢?
况且,让大家一同前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拓宽视野,增长见识,倒也是一件美事一桩。
北修远笑了,“放心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不会让你难做的。”
“其实,岛上很多事情,已经有了章程。”
“有董老将军坐阵,根本不需要老夫也在。”
这句话并不是针对董老将军而言,表示出丝毫的不满之意;恰恰相反,它只是如实地反映了实际情况罢了——
当初刚刚抵达这个地方时,的确会感到一些不知所措、慌乱无措。
毕竟许多事务,尚未形成明确的规范或准则可循。
自从那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将登上岛屿之后,立刻着手带领众人制定每一项具体事宜的操作流程与规则。
将各项任务细致地划分给各个小队,并由相应的小队长负责执行;
而这些小队长之上,则设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即“管事”)监督协调工作进展;
最后,还安排了一名地位更高的“先锋长”,统揽全局并指导整体运作。
日常汇报工作,便是由先锋长向他们两个老将禀报事务。
如此一来,整个组织架构,显得井然有序且层次分明。
每个人所承担的职责清淅明了,同时也要求各级人员具备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水平,不然恐怕难以胜任各自岗位所赋予的重任。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黄金岛面积潦阔,即使按十二时辰计算,全天下来仍需派遣大量士兵,巡逻守岛以防不测发生。
无论巡查局域多么广袤无垠,终究还是得确保时刻有人站岗放哨,严密监视四周动静是否存在异样状况。
一旦发现问题,就要及时做好记录,并办理好相关移交手续,以便后续处理跟进解决。
起初阶段实施起来着实困难重重,但如今经过长时间努力摸索实践,总结经验教训。
终于让所有事情,都走上正轨。
岛上挖矿的士兵,运载金矿和炼金所,都有专人专职。
加之岛上的人,没有北老侯爷和董老将军的同意,根本无法离岛。
就算水性很好,也做不到长时间在海中游回去!
他们来了这岛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熬个十年八载的,根本无法离岛。
所以,来岛上的士兵,大多都是娶妻生子的。
他们每三个月,都可以往家里写一封家书。
每一封家书,都是需要经过专人查看,确定没有问题,才会往外寄出去。
所以,整个岛上的运转,已经拥有一套完整成熟的规章制度体系,只需留下董老将军在此值守,即可轻松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对于这次申请跟随前往西方大陆这件事情,北修远心中其实早已做出了决定。
他暗自思忖着,自己至少有八成的胜算,能够得到圣上的应允。
毕竟,董老将军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姻缘联系;
反观他们北家,则仅有北软软一人被册封为”长公主”而已。
然而众所周知,北软软实际上,并非拥有皇族血统。
她与皇室之间所谓的关系,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基于利益考量的维系罢了。
徜若哪一天这种利益纽带断裂或者不复存在,那么届时皇家究竟将会如何对待北家,谁知道呢?
因此,在尚有退路可选之际,北修远毫不尤豫地决择主动引退。
黄金岛的事,他不想揽功劳。
功高震主,那不是什么好事,反而还会引圣心猜忌,得不偿失。
北软软尤豫了一下,“祖父,宁亲王是必须要跟我们一同前去西方大陆的。”
“我虽有大青长公主的册封,但水师的兵权,皇上一定不会给我。”
“此次出行,皇上也必然不会让二哥随我们一同前去西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连谢长庚,也会镇守在瀛州。”
“去西方大陆,必然是另一个水师的提督。”
北修远闻言,会心一笑,“你是来老夫这里,特意打听另一个水师提督的信息吧。”
北软软嘿嘿一笑,“还是祖父懂我,毕竟这事我不好向外人打听,免得让人误会,好事也变坏事。”
北修远摸了摸自己的白须,轻声说道:“长河水师提督姓施,施家祖上是水兵。之后子孙后代皆在水师,可以说是水师世族。”
“现任提督,是叫施震江。年纪比你父亲还要小五岁,是个骁勇善战之人。”
“他也是唯一个,纵然脸破相了,也仍能担任提督的武将。”
“长河水师,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施家军。”
北软软怔了一下,“……”
施家军,这名字真的好吗?
毕竟,是皇室拿钱供养的水师,结果成了施家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皇家要秋后算帐,仅是施家军三个字,就能让整个施氏九族人头落地,死得不能再死。
银鲲在旁安静的吃着他的鱿鱼须,完全没有参与师父和媳妇的话题。
北修远挑了挑眉,“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会有施家军的名声传出来?”
北软软点头,“皇上如果让长河水师去西方大陆的话,主将必然会换人,会换成宁亲王。”
北修远轻笑一声,“皇家要兵权,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到的。”
“你要知道,兵符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吧,师出无名。”
“明白吗?”
北软软眸光微暗,“祖父的意思是,有兵符,能发布军令。但未必能让下面的兵听令!”
“若没有兵符,师出无名,会被冠上私兵的名义。”
北修远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没错。兵权,在上位者的眼里,以兵符为重。”
“在底下人的眼里,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听谁的。”
要不然,怎么会以武将姓氏冠名的军队呢?
董老将军在西北的时候,也有董家军呢!
纵然如此,董老将军现在不也活得滋润嘛!
所以,武将也需要懂得审时度势,别傻乎乎的把尾巴翘得比天还高。
北软软沉默了一下,“祖父的意思是,皇上有意削减施家在军中威信?”
北修远失笑,“这得看施提督,会不会迎合圣意。”
如果施震江他是个聪明的,就会顺手柄兵权交给宁亲王。
以此获得整个施氏九族安稳,而不是为了一时的兵权,与皇家对着干。
北修远随即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还不如说说,你大约几月出发,我到时要怎么与你们汇合?”
北软软想了想,“如果皇上同意了,到时我会让银鲲来接祖父。”
“祖父这段时间,还是委屈您在岛上静候圣意吧。”
北修远点头答应了,“行。”
“夜深了,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议。”
北软软起身,和银鲲一起向祖父行礼,然后退了出去,在帐篷里休息。
到了第二天,银鲲仍是一大早就去了海底,捞到了不少好东西。
这一天的午膳,是要邀请董老将军一起共用的。
毕竟,北修远离开后,岛上的一切事务,就指着董老将军一个人了。
对此,北修远和北软软这对祖孙,当然是要对董老将军友好一点,省得惹董老将军到时憋了一肚子怨气,那就不好了。
不管是去是留,还是要与身边的人交好。
一是免去麻烦,二来各自安好就成。
要不然小人在背后捅刀子,就算不是什么会死人的罪名,但绝对会膈应人。
与董老将军的交谈,面对这位老者的瑞智,北软软对他的印象又有了转变。
她仍记得,董老将军当初上供神犬一事,最后那金刚却认了她为主。
如今金刚养在侯府,都是父亲代她抚养居多。
而照顾金刚的小厮,都是大哥和三哥在宫里找的老太监来看顾。
没办法,他们比较有经验,北软软是没经验的,而且她经常往外跑,确实没多少时间照看金刚。
现在大宝他们在京城,反而和金刚玩耍的时间更多,也渐渐熟悉了。
当天晚上,北软软让银鲲从他的储物空间里,取了四套衣衫,留给了祖父换洗之用。
第二天,天还没亮。
北软软和银鲲趁着夜色,直接离开了。
董老将军原本还想找北软软问问,那块碧绿平安扣是哪里得到来宝贝,结果事还没问出口,人家小夫妻俩就不在了。
董老将军一脸茫然的看向北修远,“北老侯爷,长公主和驸马爷呢?”
北修远眨了眨眼,“走了啊。”
董老将军傻眼了,“啊?”
北修远见他惊讶的模样,有些意外,“怎么了?”
董老将军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只能说是老夫与那宝石,无缘亦无福啊!”
北修远:“……”
他怎么听不明白这小老头,在吐槽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