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点了点头,心情缓缓平復下来。
保住不周山,確实要比保住整个洪荒,容易太多了。
“兄长,你说將巫族的利益最大化。”
“这又该如何去做?”
后土的美眸中,带著浓浓的疑惑。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大部分洪荒,任由其在圣人爭斗中破碎。
那巫族除了保住不周山,还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周铭平静地看著她,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洪荒破碎之后,必然会有无数碎片,从洪荒本体上剥离,飘散於混沌之中。”
“到那时,我们要做的,便是儘可能多地,去收集这些洪荒碎片。”
后土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顺著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收集洪荒碎片?
她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兄长是想重炼洪荒?”
“將这些碎片重新熔炼,虽然无法完全弥补洪荒世界的损失,但至少能让父神意志消散得慢一些?”
若真是如此,那確实是大功德一件,也是最符合巫族立场的做法。
只是,这工程未免太过浩瀚,即便以巫族如今的实力,也无法竟全功。
然而,周铭听了她的想法,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向后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为什么要重炼洪荒?”
“重炼洪荒,固然能让父神意志消散得慢一些,可是,这並不能让我巫族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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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问,让后土彻底愣住了。
不为重炼洪荒,那兄长让他们费尽心力去收集那些破碎的世界碎片,又是为了什么?
“那兄长让我们收集洪荒碎片,究竟是想做什么?”后土忍不住问道。
“后土妹妹,你忘了。”
“我们,还有盘古界啊。”
盘古界!
这三个字一出,后土的心猛地一跳。
剎那之间,无数纷乱的念头与线索,被这三个字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让她感到无比震撼的宏大蓝图,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周铭,似乎想要確认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周铭没有理会她脸上的惊愕,自顾自地解释著。
“你要知道,每一块从洪荒大陆上剥离的碎片,都蕴含著最为精纯的洪荒本源。”
“那是壮大一方世界,最精纯,也是最顶级的资粮!”
“若是將这些蕴含著洪荒本源的碎片,尽数炼化进盘古界”
周铭顿了顿,给了后土一个思考的时间,才继续说道。
“那盘古界,便能在一瞬之间,由虚化实,演变成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世界!”
“到那个时候,彻底蜕变后的盘古界,就足以承载一部分父神的意志。”
“只要父神的意志,在盘古界內扎根”
“届时,我巫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立於不败之地!”
“就算天道和鸿钧再怎么破坏洪荒,对我们巫族而言,也再无根本性的影响了。
后土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原来这才是兄长真正的谋划!
不是被动地防守,不是亡羊补牢地去重炼洪荒。
而是釜底抽薪!
是借著这次天道与鸿钧掀起的量劫,借著洪荒破碎,来完成一个只属於巫族的,惊天动地的蜕变!
周铭看著她震撼的模样,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也被他缓缓道出。
“甚至,等到盘古界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我们还能將不周山,也一併迁移到盘古界之中!”
“到那时,盘古界,就是另一个缩小版的洪荒!”
“一个完全由我们巫族掌控,不受天道管辖,不被鸿钧算计的,独属於我们巫族的洪荒!”
盘古殿內,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后土呆呆地看著周铭,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兄长的深谋远虑了。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利用洪荒破碎的碎片,来餵养盘古界!
將父神意志,从洪荒天地,转移到巫族自己的世界! 甚至还要將作为洪荒脊樑的不周山,也据为己有!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在算计一场量劫的得失了。
这是在窃取整个洪荒的权柄!
良久,后土才从那无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兄长”
“你你早就有了这种想法了吧?”
“利用洪荒,来滋养盘古界”
“你只不过是,刚好借著这次封神量劫的机会,將你原本就有的想法,付诸实践罢了。”
周铭对此,没有丝毫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
“洪荒再好,终究不是我们的。”
“还是以天道为主,我们巫族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们无法真正地,完全地掌控它。”
“而且,只要我们生活在这片天地,就要隨时提防著来自天道和鸿钧的算计与破坏。”
“可是盘古界不同。”
“那里,是我一手开闢的世界,我们能够完全掌控其中的一切。”
“在盘古界內,天道与鸿钧,也无法插手分毫。”
“那才是真正属於我们巫族自己的根基。”
周铭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
“若不是主动破坏洪荒,会沾染上无边的量劫业力,对我巫族气运有损,甚至会遭到父神遗泽的反噬。”
“我早就將一部分洪荒大陆,炼化进盘古界了,何须等到今日?”
“如今,既然是鸿钧和天道主动要毁掉这方天地,而动手的,又是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脏活累活,有人抢著干。”
“所有的因果业力,也由他们来承担。”
“於我巫族而言,只需在最后,收取胜利的果实便可。”
“如此天赐良机,我又何必白白浪费呢?”
这一番话,说得是何等的理直气壮,何等的冷酷无情。
仿佛那即將破碎的洪荒,那將在量劫中化为飞灰的亿万生灵。
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壮大巫族,完善盘古界的资粮罢了。
后土沉默了。
她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不忍与迟疑,在周铭这番话面前,被衝击得烟消云散。
是啊。
兄长说得对。
既然洪荒的破碎,已经无法避免。
既然破坏洪荒的业力,也不需要巫族来承担。
那將巫族的利益最大化,似乎,就成了唯一正確的选择。
“兄长说的是。”后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那点不忍与纠结,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洪荒破碎无法避免,那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为巫族,谋求最大的利益。”
周铭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能想通这一点,很好。”
“巫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洪荒”
周铭站起身,走到盘古殿的门口,负手而立,遥望著殿外那片苍茫的天地。
“等我日后,能达到父神那般境界。”
“有的是办法,让洪荒重现,甚至更加辉煌。”
后土静静地看著周铭,看著兄长那平静的侧脸。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兄长,或许比天道,比鸿钧,还要可怕。
天道与鸿钧的算计,是为了挣脱枷锁,掌控洪荒。
而兄长的谋划,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巫族,凌驾於一切之上。
为了这个目的,哪怕是父神开闢的洪荒天地,也可以成为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兄长,那我们现在”
后土轻声问道。
周铭收回目光,唇边勾起一抹笑容。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管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