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舟在云层之上飞行了七日。
越往东，天地灵气就越发紊乱。
起初只是偶尔出现的灵力乱流，到后来，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混沌色。
金、青、蓝、红、黄五色灵气如沸水般翻腾，彼此冲撞、湮灭、重生，形成一幅绚丽而危险的景象。
“快到秘境入口了。”
云飞扬站在船头，衣袂被混乱的灵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里的五行灵气已经失衡到极致，再往前，就是‘混沌海’。”
混沌海，云川秘境外围的标志性区域。
据古籍记载，三千年前五行雷将大阵布下时；
狂暴的五行之力将方圆万里的空间彻底撕碎，化作一片永恒的混沌。
任何试图强闯的修士，都会被混乱的五行法则绞成碎片。
只有手持雷将信物，或者身怀雷将血脉之人，才能安全通过。
“看那里。”张云烈指向远方。
混沌海的边缘，五色灵气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漆黑如墨，隐约能看到点点星光闪烁，那是一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云川秘境入口。
飞舟缓缓停下，悬停在旋涡百丈之外。
即使隔着这么远，众人也能感受到旋涡中传来的恐怖吸力。
若非黑龙舟有阵法护持，恐怕早已被撕扯进去。
“时候到了。”林羽龙取出兵符碎片。
其余四人也各自取出信物。
五钥在手，共鸣骤起。
紫金、冰蓝、白金、赤红、青绿，五道光芒从信物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五色光网。
光网缓缓展开，笼罩住整个飞舟，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护罩。
“走。”林羽龙低喝。
黑龙舟启动，一头扎进旋涡。
天旋地转。
时空错乱。
在这一瞬间，林羽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限拉长又压缩；
意识被撕扯成千万份，每一份都在经历不同的时空片段。
他看到了一千年前的战场，看到了雷将们燃烧生命的瞬间，看到了天魔被镇压时的嘶吼。
也看到了，旋涡最深处，那一双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欢迎来到我的囚笼。”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不是周千绝的声音，更古老，更邪恶，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黑暗。
是天魔！
下一刻，五色护罩剧烈震动。
旋涡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漆黑的触手，疯狂拍打着护罩。
每拍打一次，护罩的光芒就黯淡一分，五把钥匙也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它在阻止我们进入！”
南宫雪厉声道，双手结印，冰蓝色的雷光从她体内涌出，注入冰钥玉佩。
玉佩光芒大盛，寒气弥漫，将靠近的触手冻结、粉碎。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信物。
五钥之力合一，护罩重新稳固。
飞舟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进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双脚落地的瞬间，林羽龙就知道，他们被分开了。
前一秒还在飞舟上，下一秒就站在了一片焦黑的平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血色月亮悬挂在天穹中央，洒下妖异的光芒。
平原一望无际，地面布满裂缝，裂缝中不时有暗紫色的电蛇窜出；
在空中噼啪作响，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雷霆之力！
但并非纯粹的天地雷霆，而是掺杂着某种阴冷、污秽的魔气。
“这里就是天雷殿的考验之地？”
林羽龙环顾四周。
兵符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指向平原深处。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巍峨如山，通体紫金。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雷威。
应该就是天雷殿了。
他正要迈步，突然停下。
身后的阴影中，那个从飞舟上跟来的黑影，缓缓显出了身形。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暗，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形。
一个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下的男子。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让林羽龙瞳孔骤缩的脸。
“周千绝？”林羽龙握紧拳头。
不，不对。
虽然面容有七分相似，但眼前这人更加年轻，眼神更加锐利。
周身散发出的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凌厉的剑意。
“我不是周千绝。”男子开口，声音清朗，
“我是周千绝的心魔。”
“心魔？”林羽龙一愣。
“三十年前，他在云川秘境接受天魔传承时，为了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将自己的人性、良知、以及所有的‘善念’剥离出来，封印在了秘境深处。”
男子或者说，周千绝的心魔，平静地说道，
“那就是我。”
“所以你是好的那一部分？”
“好与坏，不过是立场的区分。”心魔摇头。
“我确实拥有周千绝所有的正面情感，但我也清楚记得他做过的每一件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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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我比周千绝本人更痛苦，因为我既不能认同他的选择，也无法阻止他。”
林羽龙沉默片刻：“那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为了赎罪。”心魔直视他的眼睛，
“也为了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活着通过考验的机会。”
心魔指向平原深处，“天雷殿的考验分为三重：
‘问心雷劫’、‘炼体雷池’、‘悟道雷碑’。
每一重都凶险万分，正常情况下，以你元婴初期的修为，最多能闯过第一重。”
“但周千绝当年闯过三关，虽然最后堕入魔道。
但他对考验的了解，都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可以告诉你每一关的诀窍，甚至帮你作弊。”
林羽龙眯起眼睛：“代价是什么？”
“聪明。”心魔笑了，
“代价是，通过考验后，你要带我去阵枢密室。”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周千绝封印的‘另一半’，他剥离的恶念与魔性。
如果我能与那一半重新融合，就能恢复完整，然后？”
心魔眼中闪过决绝，“我会自毁神魂，拉着他一起，彻底消失。”
“你确定融合后，主导的是你，而不是他？”
“不确定。”心魔坦然，
“但这是唯一能彻底消灭他的方法。
否则就算你们重启大阵、炼化天魔，周千绝也能通过魔种转生，百年之后卷土重来。”
林羽龙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心魔的话听起来合理，但对方毕竟是周千绝的一部分，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你可以不相信我。”心魔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但时间不多了。天魔已经察觉你们的到来，它正在加速侵蚀雷将战魂。
每拖延一刻，你们通过考验的难度就增加一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平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野兽的吼叫，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发出的声音。
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疯狂，仅仅是听到，就让人神魂动摇。
“第一关的守卫，已经开始魔化了。”
心魔脸色微变，“快做决定。”
林羽龙看向天雷殿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自称心魔的男子。
最终，他点头：“带路。”
“明智的选择。”心魔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平原深处，
“跟我来，路上告诉你第一关的诀窍。”
两人一前一后，在焦黑的平原上疾行。
心魔边走边说：“问心雷劫，考验的不是修为，而是道心。
雷劫会幻化出你内心深处最恐惧、最渴望、最无法割舍的景象，逼迫你做出选择。
一旦选择错误，或者道心动摇，就会被雷霆劈得魂飞魄散。”
“周千绝当年面对的是什么？”
“他看到了师尊因他而死，看到了道侣为他堕入魔道，看到了自己未来成为天魔傀儡的景象。”
心魔的声音有些低沉，“他选择了接受。”
“接受？”
“对。他接受了师尊已死的事实，接受了道侣入魔的选择；
也接受了自己可能堕落的未来。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既然未来可能如此，那我就创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林羽龙脚步一顿。
“很讽刺，对吧？”心魔苦笑，
“当时说出那句话的周千绝，是真心想要对抗命运。
但三十年后，他却成了命运本身。”
“所以问心雷劫的关键，不是抵抗幻象，而是认清自我？”
“可以这么理解。但每个人的心魔不同，我的经验未必适合你。
我只能告诉你，无论看到什么，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来这里。”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平原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