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万律的晨雾还未散尽,兰芳公司的议事竹楼里,炭火正旺,驱散着雨林特有的湿冷。竹楼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粗糙的南洋地图,罗芳伯与先遣队队长秦峰相对而坐,两侧分别是兰芳的核心幕僚与复国军的技术骨干。经过数日的试探与接触,这场关乎双方未来的深入谈判,终于进入了关键阶段。
“秦特使,不是我罗芳伯信不过复国军,只是南洋险恶,荷兰人的舰队随时可能杀来,我们实在输不起。”罗芳伯指尖划过地图上荷兰据点的标记,语气沉重,“贵军的‘复兴一式’步枪确实犀利,但只凭口头承诺,我难以说服族中长老。”
秦峰早有准备,抬手示意身后的军工工匠:“罗总长顾虑,我完全理解。今日,便让总长亲眼看看,复国军能带来的,不仅是武器,更是实打实的技术底气。”
话音刚落,两名工匠抬着一台锈迹斑斑的采矿风车零件走进竹楼——这是兰芳昨日特意找来的“难题”,风车的齿轮咬合失灵,已闲置半月,严重影响了金矿的开采效率。工匠们拿出随身携带的精密工具,先是用细砂纸打磨锈迹,再用特制的钢锉调整齿轮齿距,最后涂抹上复国军带来的防锈油脂。不过一个时辰,原本卡死的齿轮便灵活转动起来,风车零件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罗芳伯起身凑近查看,手指抚过光滑的齿轮表面,眼中满是惊讶。兰芳的工匠也曾尝试修理,却因工具简陋、技术不足而束手无策。
“这是复国军的军工工艺,”秦峰解释道,“不仅能修理器械,更能改良工具。若后续合作顺利,我们可派遣工匠,协助兰芳改良采矿、冶炼设备,让黄金产量再增三成。”
更震撼的还在后面。竹楼外的空地上,工匠们取出一小包改良后的黑色火药,与兰芳常用的火药并列摆放。点燃之后,兰芳的火药只发出沉闷的爆炸声,烟雾浓重;而复国军的火药则爆发出刺眼的火光,冲击力强劲,将地面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且烟雾稀薄,消散极快。
“这种火药,威力是普通火药的两倍,且不易受潮,”秦峰指着土坑,语气笃定,“用它装填步枪弹药,射程能再增五十米;装填手榴弹,足以炸毁荷兰人的木质战船。若兰芳装备这种火药,再配上‘复兴一式’步枪,即便荷兰人来犯,也能一战。”
罗芳伯的呼吸渐渐急促。他身后的幕僚们交换着眼神,眼中的疑虑早已被兴奋取代。兰芳最缺的,正是这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的技术与武器。秦峰趁热打铁,又抛出了关键筹码:“复国军与兰芳,有着共同的敌人——荷兰人。他们觊觎兰芳的金矿与土地,也封锁着复国军的海上通道。唇亡齿寒,唯有联手,才能在南洋站稳脚跟。”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罗芳伯的最后顾虑。他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道:“秦特使所言极是!兰芳愿与复国军结为同盟,共抗外侮!”
接下来的谈判,顺理成章。双方围绕核心诉求,逐条敲定协议细节,最终达成了一份非正式但具有约束力的合作协议:
其一,复国军承诺,在未来一年内,分三批向兰芳提供不少于100支“复兴一式”步枪,配套弹药5万发,另附赠5具轻型掷弹筒及100发榴弹;同时,派遣3名军事顾问、2名军工工匠常驻兰芳,协助训练士兵、改良武器与生产设备。
其二,兰芳公司将划出坤甸以西一处名为“石塘湾”的沿海滩头,供复国军船只秘密使用。此处偏僻隐蔽,被红树林环绕,可停泊中小型船只,且有天然淡水溪流汇入,不易被荷兰巡逻队发现;兰芳需派遣专人驻守,负责复国军船只的安全警戒与保密工作,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其三,兰芳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优惠价格,每月向复国军供应黄金砂500两、优质硬木100立方米、硫磺200斤,且保证供应稳定,不受荷兰人封锁影响;此外,兰芳需利用自身在南洋的贸易网络,为复国军船只提供淡水、粮食、药品等补给,并协助联络友好的土王部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协议敲定的那一刻,竹楼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罗芳伯与秦峰紧握双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这份协议,对兰芳而言,是获得了生存下去的底气;对复国军而言,则是在南洋扎下了第一根桩,打开了通往海外资源与据点的大门。
接下来,便是安排后续事宜。秦峰与罗芳伯商议决定,先遣队将一分为二:留下10名队员,其中包括2名军事顾问、2名军工工匠,以及6名联络员,负责监督协议执行、训练兰芳士兵、协调资源运输;秦峰则带领其余队员,带着协议副本、第一批样品(200两黄金砂、10根优质硬木样品),乘坐陈茂的快船,秘密返回台湾,再从台湾转道,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协议与样品送往南京大本营。
出发前夜,石塘湾的红树林里,秦峰正与留下的队员们交代任务。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滩头的沙地上,映出队员们坚毅的身影。
“你们留下,责任重大。”秦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军事顾问要重点训练兰芳士兵的枪械使用与战术配合,尤其是伏击与反伏击战术,应对荷兰人的小股部队;工匠要尽快协助兰芳建立简易的火药作坊和武器修理铺;联络员要与罗芳伯保持密切沟通,及时传递情报,一旦荷兰人有异动,立刻发报给台湾代表团。”
“队长放心!”留下的队员齐声应答,“我们定守好石塘湾,不辜负大都督与队长的信任!”
秦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小的“复”字军旗,递给留守队员负责人:“这面军旗,代表复国军。插在石塘湾,既是我们的标志,也是给兰芳的定心丸。记住,我们是盟友,不是征服者,凡事多与罗芳伯商议,不可擅自做主。”
次日黎明,秦峰带领队员们登上快船。罗芳伯亲自送行到石塘湾码头,将一袋沉甸甸的黄金砂和一捆精心挑选的硬木样品送上船,握着秦峰的手道:“秦特使一路保重,兰芳的安危,就托付给复国军了。期待早日收到贵军的第一批武器!”
“罗总长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秦峰拱手行礼,“石塘湾就拜托总长照料,愿我们的同盟,坚如磐石。”
快船缓缓驶离石塘湾,顺着潮汐,朝着台湾的方向疾驰而去。船帆上,那面小小的“复”字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秦峰站在船头,回望那片被红树林环绕的滩头,心中感慨万千。这趟南洋之行,从最初的冒险试探,到如今达成合作协议,一路走来,虽历经风浪,却终于为复国军在南洋开辟了一片新天地。
他小心翼翼地将协议副本藏在船底的暗格中,又将黄金砂和硬木样品妥善保管。这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复国军海外战略的蓝图;这些样品,不仅是资源的证明,更是未来希望的火种。
快船穿行在南海的波涛中,避开了荷兰人的主航道,朝着台湾鹿耳门驶去。秦峰知道,前路依旧凶险,荷兰人的巡逻艇、变幻莫测的风浪,都可能成为阻碍。但他心中充满了信心——只要能将协议与样品安全送回南京,复国军的海上通道,便将彻底打开;南洋的资源与据点,将成为支撑复国军对抗清军、驱逐荷兰人的坚实后盾。
遥远的南京,赵罗还在等待着南洋的消息。而石塘湾的红树林里,留守的复国军队员已经开始着手搭建简易营房,兰芳的士兵们则围着军事顾问,好奇地询问着“复兴一式”步枪的使用方法。一幅跨越海峡、连接大陆与南洋的合作蓝图,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