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东北的群山,如同绿色的屏障,将饶州根据地紧紧环抱。入秋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油茶林挂满了沉甸甸的茶果,山下的稻田里,金黄的稻穗随风起伏,翻涌着丰收的浪涛。谁能想到,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饱受战乱蹂躏的土地,如今却已是生机盎然。
自复国军占据饶州以来,深耕根据地的政策便雷厉风行地推行开来。土地改革的号角吹遍了每个村落,昔日被地主豪绅霸占的土地,被重新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官府发放垦荒凭证,对新开垦的荒山野岭免征三年赋税,还调来农技人员,推广高产稻种和新式农具。农民们攥着烫金的地契,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希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土地之中。
秋收时节,饶州的粮食产量较去年翻了一番,不仅足够供应根据地的军民食用,还能有余粮运往江淮前线,缓解了复国军的军粮压力。基层政权的建设也同步推进,乡设乡公所,村设保甲,选拔出身清白、办事干练的农民担任乡保长,负责征收赋税、组织民兵、传递情报。这些土生土长的基层官员,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很快便赢得了百姓的信任,让复国军的政令得以畅通无阻地执行。
兵员补充也随之迎来了高峰。分得土地的农民,感念复国军的恩德,纷纷送子参军。饶州根据地的新兵训练营里,每天都有数十名青壮年涌入,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扛着“复兴二式”步枪,在教官的指导下练习射击和刺杀。这些新兵熟悉山地地形,擅长爬山越岭,稍加训练便成了精锐的山地游击队员,极大地充实了复国军的兵力。
深山之中,几处由旧矿洞改建的秘密军工点,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从舟山抢救出来的精密机床,被安置在矿洞深处,工匠们借着煤油灯的光亮,埋头打磨着步枪零件,维修着从战场回收的受损枪械。熔炉的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矿洞里回荡不绝。如今,这些秘密军工点已经能月产五千发步枪子弹,还能维修两百支受损的“复兴二式”步枪,虽然产量不高,却如同雪中送炭,弥补了前线的弹药缺口。
饶州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让复国军在江西站稳了脚跟,成为了插在清军腹地的一把尖刀。负责镇守饶州的复国军将领,站在指挥所的高台上,望着山下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欣慰。他以为,只要继续深耕根据地,积蓄力量,饶州必将成为复国军反攻的重要基地。
然而,一份来自军情处的紧急情报,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喜悦。
情报显示,清廷已经察觉到了饶州根据地的威胁,调整了对赣东北的作战策略。康熙皇帝下旨,任命一名名叫李定国的悍将,总督湖广、江西军务,全权负责清剿饶州的复国军。
这个李定国,并非明末那位抗清名将,而是其部将的后代。他自幼跟随父辈在西南山区转战,精通山地战和游击战,尤其擅长对付盘踞在山区的义军。清军入关后,其祖父率部降清,李定国凭借着出色的军事才能,在平定西南土司叛乱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深得康熙皇帝的赏识。
李定国走马上任后,并未像之前的清军将领那样,组织大规模的围剿。他深知,复国军依托山地地形,擅长游击作战,大规模的军队进山围剿,只会劳民伤财,收效甚微。他采取了更为毒辣的战术——组织团练,组建山地营。
李定国下令,在江西、湖广的各县乡,征召当地的地主豪绅和猎户,组建团练武装。这些团练熟悉本地的山川地形,又与复国军有着刻骨的仇恨,被李定国武装起来后,如同疯狗一般,四处搜剿复国军的游击队员,破坏复国军的贸易线,暗杀复国军的基层官员。
同时,李定国还从清军的精锐部队中,挑选出一批擅长山地作战的士兵,组建了三支山地营。这些山地营的士兵,都配备了轻便的仿制后装步枪和短柄砍刀,穿着草鞋,背着干粮袋,能够在崇山峻岭中快速机动。李定国为山地营制定了清剿战术——分进合击,坚壁清野。
山地营分成数十支小股部队,潜入饶州根据地的周边山区,与团练武装相互配合,对复国军的游击据点进行突袭。他们烧毁复国军的粮仓,破坏复国军的军工点,切断复国军的交通线。同时,他们还强迫根据地边缘的百姓迁移到清军控制的城镇,实行坚壁清野,让复国军无法从百姓手中获取粮食和情报。
饶州根据地的边缘地带,很快便陷入了战火之中。复国军的一支游击小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清军山地营的伏击,全队二十余人壮烈牺牲。一处隐藏在深山的粮仓,被团练武装烧毁,数万斤粮食化为灰烬。甚至有两名乡保长,在夜间被清军的特务暗杀,倒在了自家的门槛上。
坏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到饶州指挥所,将领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这才意识到,李定国的到来,意味着饶州根据地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李定国的战术,精准地击中了复国军的软肋——依托百姓,游击作战。一旦百姓被迁走,粮食被烧毁,基层官员被暗杀,复国军在山区的生存空间,将被大大压缩。
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将领们围坐在地图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清军山地营和团练武装的活动区域。这些红点如同毒蛇般,不断地侵蚀着饶州根据地的边缘。
“李定国这招太毒了!”一名参谋官愤怒地捶打着桌子,“他组建的团练,比清军正规军还要难缠。他们熟悉地形,消息灵通,我们的游击队员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另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更麻烦的是,他们实行坚壁清野,根据地边缘的百姓被迁走,我们的粮食和情报来源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山地游击战术,将难以施展。”
将领沉默不语,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饶州城。他知道,李定国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破坏根据地的边缘地带,而是要一步步蚕食,最终将复国军围困在饶州城内,一举歼灭。
“传我命令,”将领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第一,收缩防线,将根据地边缘的游击队员撤回核心区域,避免与清军的山地营和团练武装正面冲突。第二,加强根据地的防御工事,在各个隘口修建堡垒和战壕,储备粮食和弹药,准备迎接清军的大规模围剿。第三,组织民兵,在根据地内部进行巡逻,严防清军特务的渗透和破坏。第四,向南京发报,请求支援。”
命令下达后,饶州根据地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游击队员们撤回了深山,在隘口处构筑工事;民兵们手持武器,日夜巡逻在村落之间;军工点的工匠们,加快了子弹和枪械的生产速度。饶州的群山之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而在清军的大营内,李定国站在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看着地图上被红点包围的饶州根据地,缓缓说道:“复国军依托山地,如同困兽犹斗。但只要我切断他们的粮道,断绝他们的外援,用不了多久,饶州就会变成一座孤城。到那时,便是我军收复赣东北之时。”
他的身后,清军的山地营和团练武装,正在集结。士兵们的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落了枝头的秋叶。
饶州的深秋,本该是丰收的季节,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复国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群山。他们知道,一场残酷的“围剿”与“反围剿”斗争,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拉开序幕。而饶州根据地的命运,乃至复国军在江西的根基,都将在这场斗争中,接受严峻的考验。